美国少校那句话,没有传进门岗耳朵,却传进了陆宗良心里。
他站在校门后,手搭在皮带扣上,脸慢慢绷紧。
泥泞操场、木头教室、漏雨屋檐,在他眼里都是华洋刚从战火里抠出来的家当,破归破,却不该被外人一脚踩低。
高个子少校叫柯林斯,太平洋战场出身,后来在日本占领军里做过训练官。
他带来两名助手,一名炮兵上尉,一名参谋中尉,箱子里装着教材、透明尺、射表、标准地图和几卷训练影片。
健公亲自接待。
握手时,柯林斯脸上带着礼貌的笑。
“将军,我们会尽力帮助贵军建立现代军官教育。”
翻译说完,健公点头。
“好。
也请少校记住,贵军是来教书,不是来接管。”
柯林斯的笑停了一瞬。
第一堂课安排在上午。
教室原是马场仓库改的,墙上石灰没抹匀,窗外还能听见预备班背口令。
老军官进修班坐在前两排,陆宗良也在里面。
他们多数打过仗,有人脸上留着弹片疤,有人手指缺了半截。
后排是南下青年和几名缅北预备班旁听生,白木生夹在中间,摊开新发的练习本,笔握得很紧。
柯林斯在黑板上画出一张标准步兵营进攻图。
侦察、火力准备、侧翼包抄、预备队投入。
他说得清楚,线条干净,时间表也排得漂亮。
炮兵上尉把射表贴在旁边,讲如何根据距离、风向和弹种调整火力。
教室里一开始很安静。
陆宗良听得也认真。
直到柯林斯拿起粉笔,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笔直推进线。
“部队必须保持队形和节奏。
未经命令,地方向导、民兵、非正规武装不应干扰营级行动。”
翻译刚说完,前排就有人低声笑了一下。
柯林斯皱眉:“有什么问题?”
陆宗良站起来。
“报告。
若是在广西山里,或者缅北雨林,这条线走不到半里就断了。”
柯林斯看着他:“道路侦察会提前完成。”
“侦察兵也会迷路。”陆宗良说,“雾一下,沟一塌,向导不跟着,你这张图就剩纸。”
柯林斯的脸冷下来。
“军官不能依赖未经训练的地方人。”
陆宗良声音也硬了:“少校,地方人若知道哪条沟昨夜涨水,哪座寨子能借米,哪户人家有骡子,他就是战场的一部分。
你不认他,他也不会替你带路。”
教室里有几个人点头。
白木生没说话,手指却停在纸上。
柯林斯把粉笔放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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