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地演习结束后的第二天,陈继尧把三本通信记录簿摊在校长室桌上。
一本沾着泥,一本被雨泡得发胀,最薄的那本只记了七页。
白先义翻到画红圈的地方:红军侧翼转移令迟到十九分钟,蓝军炮兵换阵地的口令漏了一个字,还有一份补给命令送到了已经撤掉的中继站。
“演习里,十九分钟只是挨几面裁判旗。”陈继尧说,“真打起来,够一个连死两遍。”
柯林斯站在窗边,没有反驳。
他拿起那份漏字的记录,看了两遍。
“发报员没有要求复诵。”
“接电话的人也没记时辰。”陈继尧道,“两边都有毛病。”
白先义合上簿子:“那就再演一次。
不发空包弹,不夺山头,只送命令、粮食和炮弹。
谁先让前线吃上饭、拿到弹药,谁赢。”
消息传到操场,老军官们都有些失望。
陆宗良听说不准开枪,咧嘴骂了一句:“仗打得连枪都没了。”
陈继尧正从他身旁经过,头也不抬:“枪响以前,仗已经打了一半。
你若连自己的炮弹在哪都不知道,剩下一半也不用打。”
演练区域仍是军校后山。
东、西两支通信队各保障一个模拟步兵营,上午八时出发,正午以前要把六车“弹药”和两百份口粮送到指定集结点。
总指挥部会临时改变路线和驻地,所有命令必须留下发送、接收和复诵记录。
东队由美国参谋中尉协助,带三部电台,另配一组电话兵。
西队由陈继尧亲自盯着,只有一部电台,却带了两架野战电话、六名传令兵和三卷长短不一的旧线。
柯林斯看过装备表,皱眉道:“一部电台不够。”
陈继尧把铅笔别进耳后:“是少了点。
所以才得想办法不断。”
八时四十分,第一道变更令发出:原定集结点南移四里,由老鹰嘴改到北岭三号坡。
东队的电波先到了。
电台兵抄完电文,立即回报收到。
车队随即转向,速度快得让裁判组连连点头。
西队却慢。
主电话线在溪沟边接地,耳机里全是沙沙声。
通信班长带人沿线摸查,传令兵已经夹着油布信封跑出指挥所。
白木生站在地图旁,看着“北岭三号坡”几个字,忽然问:“是哪一个三号坡?”
陈继尧转头:“还有几个?”
“军校图上一个,护路队旧图上也有一个。
当地人把东边第三道岭叫三号坡,差着六里。”
陈继尧立刻抓起电话,要求总指挥部补报坐标。
线路不通,他便命电台发出短报。
两分钟后,回电写清了方格位置。
传令兵尚未跑远,又被骑车的副手追上,换了新信封。
九时十分,东队的车队停在一处空山坳里。
地图没有错,电文也没有错,可接报员只抄了“三号坡”,漏掉“北岭”二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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