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机用的是地方运输处的旧图,便把车开到了东边第三道岭。
六辆车首尾相接,调头时一辆后轮陷进泥坑,堵死了狭路。
美国参谋中尉赶到时,脸色发白。
“电台明明畅通!”
柯林斯蹲下翻记录本,问:“谁接的命令?”
年轻报务员站了出来。
“谁复诵的?”
没人说话。
柯林斯把记录本合上,声音冷得像铁:“没有复诵,就不叫畅通。”
十时,山里又落起雨。
西队刚修好的电话线再次断掉。
这回不是受潮,一辆运粮卡车拐弯时把线卷进了轮轴。
通信兵谭有根扑进泥里剪线、剥皮、重接,手抖得连铜丝都拧不住。
陆宗良带着模拟步兵营在前面等得冒火,派人来催了三次。
“告诉他,催也不能把线催活。”陈继尧说完,又改口,“不,告诉他先按备用计划走。
第一连原地警戒,第二连派人到石桥接传令兵,炊事班照旧向北岭送饭。”
参谋问:“命令怎么送?”
陈继尧指了指墙上的表格:“电台送营部,电话通到石桥,最后两里让人跑。
三路都记时。”
白木生带着一名传令兵抄近路。
两人过溪时水已没到膝盖,油布信封绑在头顶。
传令兵脚下一滑,半个人栽进水里,白木生抓住他的背带,自己膝盖撞在石头上,疼得半天没站直。
“信湿没有?”他先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走。”
十一时二十三分,西队的第一车弹药抵达北岭。
炊事班比它早到七分钟,热饭还冒着气。
陆宗良接到变更令后,没有再骂通信兵,只在回执上写了四个歪字:人、粮、弹、到。
东队晚了三十六分钟。
操场复盘时,没有人欢呼。
那六辆开错路的卡车就停在一旁,车轮上的泥还在往下掉。
柯林斯让东队报务员当众把漏掉的两个字念了三遍,随后在黑板上写下:短报、复诵、记时、留底。
陈继尧在旁边又添了一行:主线、备用线、最后一里。
“电台不是神仙,电话线也不是。”他说,“山挡得住电波,雨泡得烂线,传令兵还会摔断腿。
现代军队不是押宝一件洋玩意,而是这条断了,另一条还能把命令送过去。”
白先义看着满屋沾泥的军官和学员,慢慢道:“通信兵的胜负,不在耳机里听得多响。
要看前线收到的是不是原话,地图上是不是原地,粮和弹是不是送到该去的人手里。”
教务长当场宣布,军校增设通信基础课。
无论步兵、炮兵还是后勤学员,都要学识图、架线、短报和通信记录。
老军官进修班也不例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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