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贵他们在军校门口站了半夜。
不是没人管,而是登记太慢。
四十二个人来自白岩、青藤、石门、小河等七寨,有人只会说几句官话,有人没有姓,有人报出的年纪连自己都拿不准。
登记员问一个黑水寨青年生于哪年,他想了半天,只说是大水冲走老吊桥那一年。
桌后的人翻遍旧册,才换算成十九岁。
阿贵排到最前面时,递上来的不是证件,而是一块磨得发亮的木片。
正面刻着“青藤阿贵”,背面刻着三十七道短痕。
“这是什么?”登记员问。
“青藤寨三十七户。”阿贵说,“我爹刻的。
后来补了纸册,木片也没扔。”
登记员看了看他一瘸一拐的右腿,在体格栏里停了笔。
“旧伤?”
“小时候摔的。
能背粮,走得慢些。”
军医让他来回走了两趟,又摸过膝骨,摇头:“步兵班不收。”
阿贵的脸一下白了。
他从青藤走到上坡,又坐了几日卡车才到河内,一路把录取纸裹在贴身衣服里,连下雨都没湿。
如今门还没进,先听见“不收”两个字。
“我能守粮。”他急道,“木泰烧粮那次,我背出来过。
我也会认粮册,会算一户该发几斤。”
军医皱眉:“我只说步兵班不收,没说短训班不要。
去军需组。”
阿贵愣了片刻,抱着木片往里走,走出几步又回头问:“军需也算兵?”
登记员笑了:“昨天刚有个老营长说,炮弹走错路,枪打得再准也没用。
你说算不算?”
天亮后,四十二人领到军装。
衣服并不合身。
有的袖子长出半截,有的裤腰要用麻绳勒紧。
小河阿芒是队里唯一的女人,领了一套最小号的军服,仍像套着别人的布袋。
军需官原想把她送去军医院,她却把自己的旧药箱摆上桌。
“我来学止血,也学怎么管寨里的药柜。”
军需官翻过她的证明,上面有黄明诚亲笔写的一行字:小河护路药柜,救治伤员十七人。
“卫生组。”他在名册上盖了章。
领枪时又出了麻烦。
七寨学员带来的枪五花八门,有英制步枪、老套筒,也有两支枪管开裂的火铳。
教官命令全部入库,几个年轻人立刻把枪抱紧。
黑水阿崖站在最前面,硬邦邦地说:“枪是寨里的,不能交。”
陆宗良听见争吵,走过来一把夺下他的枪,退出弹仓。
里面只有三发子弹,枪栓上还缠着防雨的油布。
“在寨里,你拿它守水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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