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名法医将尸体翻转过来。
光洁的后背,没有任何疤痕。
张建国死死地盯着那片皮肤,身体晃了晃,如果不是刘宇在旁边扶了他一把,他已经瘫倒在地了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他们费尽心机,甚至不惜让刘宇以身犯险,最终打死的,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替死鬼?
而真正的“赖子”,真正的老周,早就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天台那场“大戏”吸引的时候,从容不迫地,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。
他用一个死人,骗过了所有人。
他甚至算准了,警方在击毙“悍匪”后,会因为巨大的成功而放松警惕,没有人会去仔细检查一具“板上钉钉”的尸体。
好深的城府!
好毒的算计!
这一刻,刘宇才真正明白了“钟表匠”这个代号的含义。
他们每一个人,从孙海到杨明远,甚至包括他自己和张建国,都只是“钟表匠”棋盘上的棋子。
他精准地计算着每一步,每一个人的反应,甚至每一个人的死亡。
而老周,这个看似被舍弃的棋子,实际上,却是他手里最锋利,也最致命的一步杀招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张建国突然笑了起来,那笑声里,充满了无尽的悲凉、愤怒和自嘲。
他笑自己,一个干了半辈子刑侦的老警察,竟然被一个毒贩,耍得团团转。
他笑他们,整个专案组,省厅来的专家,市局的精英,竟然为了一场自导自演的假戏,欢呼雀跃。
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也是一个莫大的耻辱。
刘宇没有笑,他只是走到停尸床边,重新盖上了白布。
他看着那张和老周一模一样的脸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这个案子,从现在起,才算真正开始。
火葬场的灯光,比死人的脸色还要白。
那股子混合着消毒水和若有若无的焚烧气味的空气,钻进鼻腔,让人的五脏六腑都跟着一阵阵发冷。
张建国死死盯着那具尸体光洁的后背,看了足足有三分钟,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雕。
周围的人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哈哈…哼·····老子不给你们都逮住了,老子就不姓张!
!
!
!”
突然,他笑了起来。
那笑声干涩、嘶哑,听得人心里发毛。
他笑着笑着,身体就顺着墙壁滑了下去,一屁股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一个五十多岁,在刀口上舔了半辈子血的老刑警,此刻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“笑话……天大的笑话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用手背胡乱地抹着脸,“咱们……咱们就是一群被人耍的猴儿……”
王所长嘴唇哆嗦着,想去拉他,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。
他自己的腿肚子也在转筋。
耻辱,前所未有的耻辱,像一盆冰水,从头顶浇到脚底,把所有人的那点功劳和骄傲,浇得干干净净。
整个抓捕行动,从鱼塘抛尸案开始,他们抽丝剥茧,步步为营,斗智斗勇,甚至让刘宇拿命去赌,最后换来的,却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皮影戏。
他们以为自己抓住了提线的人,结果发现,那不过是另一个影子。
真正的“赖子”,真正的老周,在他们为了“胜利”而欢呼的时候,恐怕正坐在某个地方,喝着茶,看着报纸,嘲笑他们的愚蠢。
刘宇没有笑,也没有说话。
他走过去,蹲在张建国身边,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红塔山,递了一根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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