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查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
“查他祖宗十八代！

就算他爹的爹是从坟里爬出来的，也得给我把这事儿弄明白！”

命令一下，整个专案组再次像一台上满了发条的机器，高速运转起来。

第一步，提审老周的妻子。

一行人把老周妻子带回了派出所，在所长的办公室里。

老周的妻子，那个在县医院当护士长的女人，再次哭了起来，她比谁都担心自己的老公，几近虚脱。

她无法接受，自己朝夕相处了几十年的丈夫，竟然是一个弥天大谎。

“不可能……绝对不可能……”她反复念叨着这句话。

“他每天什么时候回家，爱吃什么菜，睡觉打不打呼噜，我比谁都清楚……他怎么可能是假的……”

“嫂子，你再仔细想想。”刘宇把一杯热水推到她面前。

“最近半年，或者一年，他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？

哪怕是一点点小的变化。”

女人努力地回忆着，泪眼婆娑。

“反常……好像……好像是有的。”她抽泣着说。

“大概是从去年下半年开始，他……他变得不爱说话了。

以前我们晚上还会聊聊单位的事，后来他回家就看报纸，或者把自己关在书房里。”

“还有，他……他开始抽烟了。

以前他从不抽烟的，他说他闻不了那股味儿。”

“还有呢？”

“还有……”女人想了想，突然脸色一白，“他……他好像忘了我妈的生日！”

“我们结婚二十多年，他每年都会记得，就今年……我提醒他，他还愣了一下，问我是哪天……”

“有时候又挺正常的，有时候我又觉得他好像不大一样。”

一个个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，此刻串联起来，却勾勒出一个细思极恐的真相。

一个生活习惯、记忆、甚至情感都在悄然发生变化的“丈夫”。

“嫂子，我们想去一趟周科长的老家，了解一些他小时候的情况。”张建国开口道。

“老家？”女人愣了一下，“他老家在三百多公里外的上航县下属的一个小山村里，交通很不方便。

而且……他已经快二十年没回去了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他说……他说他父母······，从小就偏心。

他考上警校出来工作后，就跟家里断了联系。”

又是一个疑点。

一个跟家里断绝关系二十年的人，却对派出所里的同事关系了如指掌，甚至能把他们的性格弱点都摸得一清二楚。

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。

“必须去一趟。”李卫国拍板决定，“我协调一辆车。

刘宇，你跟老张一起去。

不管用什么办法，都要把老周的根给我刨出来！”

当天下午，一辆颠簸的吉普212，载着刘宇和张建国，驶上了通往上航县的国道。

九十年代的国道，路况极差，坑坑洼洼，车子开在上面，像海浪里的一叶小舟。

张建国坐在副驾驶，一言不发，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，手里不停地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铁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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