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宇的脑海里像是有惊雷炸开。
那是“牛奶咖啡斑”!
先天性神经纤维瘤的典型皮肤表现!
他猛地想起了孙海那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儿子!
遗传病!
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案件背后,竟然隐藏着这样一条共同的、悲惨的线索!
在警校的法医学课上,教授曾用一整节课的时间讲解这种遗传病的体表特征。
它像一个烙印,一个家族悲剧的徽章。
孙海的儿子,杨明远的儿子……这两条看似平行的线,在这一刻,被一个残酷的医学名词交织在了一起。
厨房里传出“刺啦”一声,是热油下锅的声音,伴随着一股呛人的油烟味。
杨明远端着一盘已经炒好的西红柿鸡蛋走了出来,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,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冰冷只是刘宇的错觉。
“小同志,检修得怎么样了?
来,别忙活了,洗洗手,一起吃个便饭。”
“家里没什么好菜,别嫌弃。”他把菜放在那张老旧的方桌上,又转身去拿碗筷,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老派干部的热情和客气。
刘宇缓缓转过身,目光从照片上移开,落在了杨明远的脸上。
他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
“怎么了?”杨明远似乎察觉到了异样,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“是不是线路问题很麻烦?”
“不麻烦。”刘宇开口,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到杨明远耳朵里。
“线路很好,一点问题都没有。”
他顿了顿,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,像是要准备离开。
“杨局长,打扰了。
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,局里没什么事,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“哎,这怎么行!”杨明明远立刻拦住他。
杨明远很热情,他总觉得这个年轻人不一般,他得留他下来,摸摸底。
“来都来了,饭都做好了,吃完再走。
你这小同志,太客气了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把刘宇往饭桌边上按。
刘宇顺势坐下,眼睛却一直盯着杨明远。
这个男人,从他进门到现在,表现得太过完美。
完美的履历,完美的家庭,完美的人设,甚至连待人接物都完美得像一本教科书。
可越是完美,就越是虚假。
“杨局长,您儿子真有出息。”刘宇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菜,状似无意地开了口。
“在省城上大学,听说还是上的重点,以后前途无量啊。”
提到儿子,杨明远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,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温度。
“还行吧,就是爱操心。
每个月生活费都给他寄得足足的,他还非要去搞什么勤工俭学,说要自己挣学费。”
“那多好啊,说明孩子懂事,知道体谅父母的不容易。”刘宇扒拉着碗里的米饭。
“不像我们这些没文化的,以后有了孩子,都不知道怎么教。”
“就怕他学坏,更怕他生病。
现在这年头,生场大病,能把一个家都拖垮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杨明远附和了一句,眼神有些飘忽。
“我有个远房亲戚,”刘宇放下筷子,声音压低了些。
“两口子都是老实本分的工人,孩子聪明伶俐,特别招人喜欢。”
“可惜啊,命不好,生下来身上就带着病。”
“胸口那儿,有那么一块跟咖啡渍一样的胎记……”
“啪嗒。”
杨明远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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