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宇推门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档案。
他没有坐到审讯桌前,而是拉了把椅子,坐在了杨明远侧面,一个相对平等的,更像是聊天的位置。
“杨思齐,男,1975年出生。”刘宇翻开档案,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念着。
“1985年,因先天性神经纤维瘤,于省人民医院就诊。”
“医生建议,出国手术,费用预计二十万人民币。”
“1987年,因肿瘤恶化,压迫中枢神经,抢救无效,死亡。”
“年仅·····十二岁。”
刘宇合上档案,抬起头,看着已经泪流满面的杨明远。
杨明远双手捂着头,手指嵌入头些许白发的发丝里。
身体微微颤抖,像是经历了几个世纪。
“二十万。”刘宇的声音很轻。
“在八十年代末,这笔钱,确实能压垮一个家庭。
哪怕你是副局长,她是护士长。”
审讯室外,通过单向玻璃看着这一切的张建国,默默地点上了一根烟。
他现在终于明白,为什么杨明远的履历会那么“干净”。
一个连自己儿子都救不了的父亲,一个眼睁睁看着孩子在痛苦中死去的男人,他对这个世界,还能有什么欲望?
剩下的,恐怕只有恨了。
“为什么?”刘宇问,“为了报复?”
“报复?”杨明远惨笑一声,眼泪混着鼻涕淌了下来,他也不去擦,任由它们在脸上纵横。
“我该报复谁?
报复医院?
报复国家?
还是报复我自己的无能?”
他抬起头,目光穿过刘宇,望向虚空的某处,仿佛在凝望着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。
“我儿子走的那天,拉着我的手,问我,‘爸爸,我是不是要死了?
’,‘爸爸,我不想死,我还想看动画片,还想吃你做的红烧肉’……”
可当他看到那个小小的盒子的时候,他忽然变得懂事了。
他问我,那个盒子是装什么的?
我说,装杂物的。
他说,爸爸你骗人,我死后就是装那里·····
“我老婆,我们医院最好的护士长,救过那么多人,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,一点点没气儿……”
“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?”他转向刘宇,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哀嚎。
“那就像有人用一把生了锈的钝刀,一刀一刀地,把你心口的肉往下剐。”
“它疼,但是你喊不出来,也死不了。”
“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,‘先生’找到了我。”
“他没说太多废话,就给了我一台机器,和一串代码。”杨明远的声音变得空洞。
“他说,他能给我一个机会,一个向这个不公平的世界,讨还公道的机会。”
“他让我帮他传递一些‘信息’。”
“他说,他要建立一个‘新世界’。”
“一个没有病痛,没有贫穷,没有无能为力的‘新世界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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