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,他的大脑启动了保护机制,构建了一个虚假的世界。
在这个世界里,儿子不是坠楼身亡,而是“飞升”成了天上的星星。
他不是凶手,而是帮助儿子飞升的“引路人”。
为了“证明”这个理论,他开始了他那疯狂而血腥的“实验”。
他从医院偷来药物,从旧货市场买来设备。
他穿上代表科学和权威的白大褂,在科技馆和少年宫里,寻找那些和他儿子年龄相仿、落单的、不快乐的孩子。
他用混了药的糖果,用关于飞行的谎言,骗取孩子们的信任。
然后,他把他们带到高处,用幻灯机投射出绚烂的星空,为他们指引“飞升”的道路。
“他们都飞走了……都去找小远了……”周文广跪在地上,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。
“他们会感谢我的……小远在天上,就不会孤单了……”
“他们没有飞走!”刘宇加重了语气,他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照片,摔在周文广面前。
那是受害孩子们的尸检照片,冰冷、残酷,不带一丝温情。
“他们都死了!
摔得粉身碎骨!
你的儿子死了,他们也死了!
你不是引路人,你是个杀人犯!”
照片上那一张张青紫、破碎的脸,像一盆冰水,兜头浇在了周文广的头上。
他用幻想构建的世界,在铁证面前,轰然倒塌。
“啊——!”
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,猛地朝墙壁撞去。
陈火旺眼疾手快,一个箭步冲上去,从后面将他死死抱住。
周文广疯狂地挣扎着,力气大得惊人,像一头濒死的野兽。
而他的妻子王秀娥,从始至终都像个木偶一样坐着,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。
直到刘宇走到她面前,轻声问了一句:“王阿姨,你还记得我吗?
我住17号楼,我叫刘宇,我妈是纺织厂的郭招娣。”
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,王秀娥呆滞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她缓缓抬起头,看了看刘宇,又看了看地上那堆被剪碎的童装,浑浊的眼泪终于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。
“小远……我的小远……”
她再也支撑不住,抱着那堆布片,哭得肝肠寸断。
案子破了。
周文广被带走的时候,没有再反抗。
他所有的精神气都随着那个幻想世界的崩塌而泄光了,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。
回到市局,已经是第二天清晨。
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,照进烟雾缭绕的办公室,给冰冷的空气带来了一丝暖意。
老马难得地没有泡茶,而是把李山河藏在柜子里的那瓶“泸州老窖”拿了出来,给每个人的搪瓷缸子里都倒了一点。
“结案了,喝一口,去去晦气。”
陈火旺端起缸子,一饮而尽,辛辣的白酒呛得他直咳嗽,眼圈都红了。
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拍了拍刘宇的肩膀,力道很重。
刘宇没有喝酒,他站在窗边,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。
不远处,纺织厂高大的烟囱正冒着白烟,那是这个城市工业时代的象征,也是无数个像王秀娥一样,被时代裹挟着前进的普通人的依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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