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周文广那张扭曲的脸,想起王秀娥绝望的哭声,想起那些本该有着光明未来的孩子。
这起案子里,没有绝对的恶,只有无尽的悲。
“想什么呢?”许采薇走到他身边,递过来一粒大白兔奶糖。
“在想,科学能解释宇宙,但解释不了人心。”刘宇接过奶糖,剥开糖纸,放进嘴里。
甜腻的奶香味在口腔里化开,冲淡了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苦涩。
李山河走过来,看着两个年轻人,欣慰地点了点头:“干得不错。
刘宇,这次你又是首功。
我已经跟局里打报告了,你的‘副组长’前面那个‘代’字,可以去掉了。”
“另外,”他话锋一转,表情严肃起来,“省厅对我们这次的案子很关注,特别是你们这个新成立的重案综合组。
前几天,南边……特区那边,发生了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案子,影响很大,当地警方请求我们派有经验的同志过去协助调查。”
“我跟局领导商量了一下,决定派你和陈火旺去。”
去特区?
1992年的特区,那是一个充满了机遇、财富和各种新生事物的代名词,也是一个野蛮生长、秩序混乱的地方。
刘宇的心,不由得一动。
沧海市的冬天是灰色的,带着一股子散不去的煤渣味。
而此时的市局大院里,却因为几个即将远行的人,多了几分躁动。
陈火旺蹲在地上,正在跟那辆陪伴了他好几年的“二八大杠”告别。
他把车链条上了一层厚厚的黄油,又找了块破雨布盖得严严实实,那小心翼翼的劲头,比对他闺女还要细致几分。
“行了老陈,又不是不回来了,估计也就一个来月的时间,搞得像生离死别似的。”老马站在台阶上,手里依旧捧着那个掉了瓷的茶缸,热气氤氲着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,喝了一口茶,一脸坏笑的的揶揄着陈火旺。
老马斜靠在墙上,然后眯着眼看着天边的暖阳,自顾自的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,嗑了起来。
啪叽。
呸。
······
“特区那是好地方,遍地黄金,你这次去,指不定能捡个金元宝回来,到时候把你这破车换成摩托车,突突突地骑着多威风。”
陈火旺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油污,没好气地回道:“捡个屁。
我听隔壁老王说了,那边乱得很,出门都要把钱缝裤衩里,不然走两步就让人摸去了。
我是去办案,又不是去发财。”
刘宇提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走了过来。
他穿了一件在那年头还算时髦的深蓝色冲锋衣,里面是母亲郭招娣特意给他织的高领毛衣。
郭招娣同志对于儿子要去那个传说中“资本主义泛滥”的地方,表现出了极大的担忧,临行前特意在他内裤上缝了个暗兜,塞了五百块钱,千叮咛万嘱咐,不到万不得已,千万别动这笔“救命钱”。
刘宇摆摆手,溜之大吉,实在是受不了女人的唠叨。
“车票在李组那儿,下午两点的绿皮车。”刘宇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,“还有两个小时,吃顿好的再走?”
“吃啥?
食堂的大白菜炖粉条?”陈火旺撇撇嘴,“走,去门口老张那儿整两碗羊肉面,多加辣子。
到了那边,听说顿顿都是甜的,嘴里能淡出个鸟来。”
两人在面馆里呼噜呼噜地吃得满头大汗。
老张头听说他们要去特区,特意切了半斤熟牛肉送过来,说是给人民警察壮行。
下午两点,沧海火车站。
人潮汹涌,像是要把车站的顶棚给掀翻。
扛着编织袋的民工,提着公文包的倒爷,抱着孩子的妇女,所有人都朝着那个狭窄的检票口挤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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