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嘴里念念有词,声音轻得像梦呓:
“飞……飞起来……小远,爸爸带你飞……我们去找妈妈,去星星上面……”
他的旁边,坐着一个女人,正是他的妻子王秀娥。
她没有哭,也没有闹,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墙上的星云,手里拿着一把剪刀,正在把一件小小的童装,一刀一刀地剪成碎片。
她的精神,显然也已经崩溃了。
看到这一幕,陈火旺举起枪的手,又缓缓地放下了。
眼前的,不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歹徒。
而是两个被悲伤和疯狂彻底吞噬的可怜人。
“周文广。”刘宇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像一颗石子,打破了这诡异的平静。
周文广的身体僵了一下,他缓缓地转过头。
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。
蜡黄,浮肿,眼窝深陷,眼神里没有凶狠,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。
他的脖子后面,一颗花生米大小的黑痣,清晰可见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他看着刘宇,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。
“是来……带我一起去飞的吗?”
“我们不是来带你飞的。”刘宇慢慢走上前,目光越过周文广,落在那张黑白照片上。
照片里的男孩虎头虎脑,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。
“我们是来告诉你,你的儿子周远,他没有飞走。”
周文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他空洞的眼神里,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,那是被触及逆鳞的愤怒和被冒犯的疯狂。
“你胡说!”他尖叫起来,声音刺耳。
“小远会飞!
他就是从这里飞走的!
他变成了星星,在天上等我!”
他指着窗外,那扇没有安装防护栏的阳台,正是他儿子坠落的地方。
“那天,他发着高烧,跟我说,爸爸,我想飞。
我说好,爸爸教你造火箭,我们一起飞到天上去。”周文广的叙述开始变得混乱,现实与幻觉在他脑中交织。
“火箭……火箭还没有造好,他就等不及了……他自己飞走了……”
“他不是飞走了,他是掉下去了。”陈火旺的声音冷硬如铁,他无法对一个残害了数名无辜儿童的凶手产生任何同情。
“因为你的疏忽,因为你这个当爹的没有看好他!”
“不!
不是的!”陈火旺的话像一把尖刀,刺穿了周文广用幻想编织的外壳。
他痛苦地抱住头,身体蜷缩成一团。
开始哭了起来,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血丝,蜷缩在角落里。
鼻涕、眼泪······
“是我……是我害了他……我不该让他吃那个药……我不该……”
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,终于说出了那个被他深埋心底的秘密。
儿子周远去世那天,确实发着高烧。
周文广为了让儿子睡个好觉,给他吃了半片他自己正在服用的镇静药——三唑仑。
药效发作后,高烧加上药物作用,周远产生了幻觉。
他从床上爬起来,摇摇晃晃地走到阳台,嘴里喊着“飞”,然后一脚踏空。
是周文广,亲手“杀死”了自己的儿子。
这个残酷的事实,彻底击垮了他。
他无法接受,也无法原谅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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