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昌以南的景致,与关中截然不同。
秦风挑开车帘一角,目光越过骑兵森寒的铁甲望向官道两侧。
越往南行,田地便越发荒芜。
龟裂的黄土卷起干硬的边角,齐腰深的枯草在寒风中疯狂摇曳。
沿途偶有村落闪过,却皆是门窗洞开、残垣断壁,被火燎黑的院墙下连一声犬吠都听不见,更遑论升起几缕炊烟。
整片荒野犹如一潭死水,毫无生气。
韩信策马紧贴着车窗外侧,手按刀柄,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“这里已是楚韩交界地带。”张良清冷的声音从后方马背上传来,“六国虽灭十一载,但这片地界从未真正臣服。
郡守的政令出不了城墙,这高墙之外的荒野,才是真真切切的乱世。”
秦风并未接话,只是默默放下了车帘,身子脱力般靠在冰冷的板壁上。
大秦一统天下的宏图,在这东南腹地依然千疮百孔。
这里民怨鼎沸,只需一颗火星便能掀起燎原之势。
左胸骤然传来一阵抽缩的钝痛。
秦风咬紧牙关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,可脑海中那个刺目的数字却如跗骨之蛆般清晰。
二十五天。
车驾碾过碎石,持续向南推进。
日头渐渐偏西。
临近黄昏时,前哨一名骑兵策马狂奔而回,马蹄在土路上扬起长长的烟尘。
蒙毅迎上前去拦截,两人短暂交接了几句后,蒙毅猛地勒紧马缰,调转马头来到秦风的车窗前,面沉如水:“大祭酒,淮阳方向升起烽烟了。”
秦风立刻撑着铁匣坐直了身躯。
车外的张良已然催马至队伍前列。
他抬起头,眸光紧紧锁死在东南方的天际。
残阳泣血,三道灰黑色的烟柱正笔直地刺破云层。
两根短烟夹着一根长烟,间距精准。
“一长两短。”张良喃喃低语,“这是楚地旧军阵中的集结令。
项梁在收拢人手,淮阳周遭的残兵正在向一处集结。”
秦风透过车窗缝隙盯着那三道被寒风逐渐撕碎的烟迹,嗓音透着一丝因咳血而致的干哑:“项梁选了个刁钻的位置。
淮阳恰好卡在我们南下寿春的咽喉要道。
他哪怕一兵一卒不发,光是陈兵阻截,也能硬生生把我们的脚程拖慢。”
话音刚落,后方再次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又一骑斥候翻身落马,单膝跪在泥地里,扬起一张沾满灰土的脸嘶声道:“报统领!
南阳至许昌的粮草中转站遇袭!
三名守卒战死,仓门被强行破开,库中马料全被投了毒!
虽未起火,但折损正在清点!”
蒙毅接过带有封泥的竹管,眉头死死拧在了一起。
韩信此时已利落地跃下马背。
他从马鞍侧袋中抽出一卷羊皮舆图,直接铺在满是碎石的路面上,拿出一截炭笔。
秦风探出半个身子,只见这冷面少年毫不迟疑,在粮草运输线上连画了四个醒目的黑圈。
“这个卡口、那个转运点,还有东侧这两处。”炭笔重重敲击在羊皮卷上,“地势与遇袭的转运站如出一辙,防守极度空虚,周遭荒无人烟。
一旦出事,驰援最快也要半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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