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帘掀开复又落下。
蒙毅将竹筒呈交入内,随后退到三十步外,按刀肃立。
寒风顺着甲胄的缝隙往里钻,冻得人骨髓发疼。
蒙毅默默数着自己的呼吸。
十息、二十息、百息……
大帐内死寂得令人发毛。
没有拍案而起的怒吼,没有摔砸器皿的脆响,更没有长剑出鞘的争鸣。
这诡异的死寂,比当日在咸阳宫嬴政徒手捏碎极品端砚时,还要让人心惊肉跳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帐内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声。
那是竹筒被重重按在硬木桌面上的动静。
紧接着,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浊气,仿佛是从胸腔深处被生生挤了出来。
帐帘被人一把掀开。
嬴政高大魁梧的身躯直接撞碎了夜风,大步迈出营帐。
当他路过一堆烧得劈啪作响的篝火时,蒙毅无意间抬眸,瞳孔骤然一缩!
火光跳跃下,那玄黑的龙冠边缘,右侧鬓角的位置,不知何时竟生出了一簇刺目的银丝。
这大秦最至高无上的帝王,正值壮年,却因一封薄薄的红色帛书,一夜催生白发!
蒙毅死死咬紧牙关,半个字都不敢吐露。
嬴政没有停步,甚至连余光都没看他一眼,冷硬如铁的声音随风砸来:
“传令!
明日全军急行!
天亮前,朕要看到寿春的城墙!”
“诺!”
丢下军令,嬴政独自没入黑暗。
他没有带随从,避开巡夜的暗哨,绕过用黑布严密封存的火炮,径直走到了营地最西侧。
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,马车旁的简陋帐篷连一盏灯都没点。
秦风正裹着那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服,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帐外,后背顶着一根粗糙的木柱,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夜空。
嬴政走过去,直接撩起玄色长袍,毫不避讳地在秦风身旁的碎石地上坐了下来。
没有君臣见礼,没有半句寒暄。
楚地的夜空格外阴郁,浓云压顶,星月无光。
风里只剩下远处甲士巡营的铁甲碰撞声。
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挨着坐着。
不知过了多久,嬴政忽然毫无征兆地抬起右手。
黑暗中,那只手如闪电般探出,一把攥住了秦风的手腕!
力道之大,宛如铁钳。
嬴政掌心的温度滚烫得吓人,五指死死往里收拢,精准地卡在秦风脉搏跳动的地方,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,强行将那些流失的生命力压回秦风枯竭的经脉里。
而秦风的手,此刻冷得像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。
秦风没有挣扎。
嬴政也没有转头。
他那双仿佛能吞噬天地的黑眸,依旧死死盯着前方的虚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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