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主公的官印你可以不接,但我主的使节,你不能杀!”
吕布将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,镔铁戟杆硬生生扎进硬土三分,震得周遭碎石乱滚。
他的声音压过了呼啸的秋风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。
“回去告诉曹操——徐州之印,我吕布自己争,用不着他曹孟德来赏!”
夏侯惇没有再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他看了许久。
随即翻身上了亲卫牵来的战马,拨转马头,带着残部从官道西侧的岔路疾驰而去。
那面“夏侯”大旗在烟尘里猎猎作响,越去越远。
张辽攥紧长枪,看了一眼夏侯惇远去的方向,又看向吕布:“将军,追不追?”
“不追了。”吕布缓缓收戟,月牙刃上的血顺着戟尖往下滴落,砸在被马蹄踩碎的血块与断箭之上,“让成廉把斥候放出五里,泗水沿岸所有渡口全部盯死。
有船靠岸,有兵过境,不管打谁的旗号,一律快马回报。”
张辽点了点头,正要拨马,忽然顿住脚步:“将军觉得,曹操会为了今日之事,直接翻脸?”
吕布没有回答。
他抬起头,望向北方的天际线——浓黑的乌云正在那里聚拢,风里已经带上了暴雨将至的潮湿腥气。
“让公台来中军帐见我。”他调转马头,“回城。”
吕布回到下邳城下时,已是正午。
粮仓的明火虽已扑灭,滚滚黑烟却依旧在天边挂着,久久不散。
他没有直接回军营,而是骑着赤兔,穿过城中的土路,往秦宜禄的旧宅而去。
远远便看见一座矮小的宅院,院门半掩着,杜绾正站在门口,手里牵着一个三岁的孩童。
她已经换了一身素色的布裙,头发重新梳过,挽成一个简单的垂云髻。
那个孩童应该就是秦朗。
眉眼和他爹秦宜禄倒是很像,此刻眼眶通红,一只小手死死抱住母亲的腿,怎么也不肯松开。
吕布在她几步外勒住马,停了下来。
他身上的甲胄还没卸,肩甲上留着箭镞擦过的清晰划痕,浑身还带着未散的硝烟与血气。
“东西可都搬齐了?”
“搬齐了。”杜绾从袖中摸出一卷竹简,双手递了过来,“宅中物品已清点造册,妾身只带了朗儿的衣物,其余一应物件,全留在了旧宅。
陈长史派了人过来帮忙,说府中的院子已经收拾妥当了。”
吕布接过竹简,低头看向那个把脸埋在母亲腿后的孩子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孩子不敢说话,只往母亲身后缩了缩。
“朗儿,将军问你话呢。”杜绾轻轻推了推孩子的肩膀,声音放得很柔。
秦朗这才从母亲腿后露出半张脸,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。
他盯着吕布看了很久,忽然开口。
“你把我爹弄到哪里去了?”
“淮南。”
“那他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你想他?”
秦朗用力点头,眼眶又红了一圈,却硬是憋着,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吕布沉默了片刻。
随即翻身下马,在三岁的孩子面前蹲下身。
那双曾于万军之中执戟破阵的手,此刻却只轻轻、稳稳地放在了秦朗细软的发顶,动作放得极缓,生怕惊到了这个孩子。
“你爹在淮南,他在那边,比在这里安全。”他看着孩子的眼睛,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,“你跟着你娘好好长大,这整个下邳城里,没人敢动你们母子一根手指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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