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太清楚臧霸是什么人。
名义上是吕布的部将,实则是泰山的土皇帝。
每次打仗,他的人马永远在战场外围游弋,赢了过来捡便宜,输了第一个撤回山里。
用好了是一把尖刀,用不好就是插在后背的钉子。
“将军打算答应他?”
“答应。”吕布把陶碗往案上一墩,发出清脆的响声,“不动他的人,我只要他派几十个真正能打的老卒过来,帮我练新兵。
等新兵练成了,他回他的泰山,我守我的徐州,互不相干。”
“将军信他?”
“不信。”吕布嗤笑一声,“乱世盟约,本就是从‘互不信任’开始的。
我要的是他的本事,他要的是我的地盘。
只要价码合适,不信任也可以是另一种忠诚。”
陈宫不再多言。
他重新摊开征兵文书,在末尾添了一笔:练兵事宜,暂由泰山营协助。
“将军,征兵令明日发出,臧霸那边臣也会尽快回复。
但有一事——将军要练新兵,总得有个由头。
骤然增兵,曹操那边会以为我们要开战。”
吕布笑了一声。
他想了想,确实要给自己找个台阶。
夏侯惇刚被赶走,曹操的第二批使者随时会到,忽然扩军五千,等于把“我不信你”四个字写在脸上了。
“就说袁术在边境增兵,意图北上。”吕布说,“也不算谎话,万一袁术拿秦宜禄做文章,说我无道,他替天行道来讨伐我呢?”
陈宫在竹简上写了“袁术”“秦宜禄”几个字,旁边画了一道杠,杠下面写了个“檄”字。
“那这份文书,要不要也给袁术送一份?”
“送。”吕布说,“措辞客气点。
就说我吕奉先替朝廷守徐州,闻公路将军厉兵秣马,不敢怠慢,特扩军自保。
他没有出兵的借口,我们也有扩军的台阶。”
“那叫‘替天子牧守’。”陈宫纠正道,抬起头,“曹操不是刚把天子迎到许都吗?
你要是想用朝廷的名义扩军,就得先跟曹操维持住关系。
得罪了曹操,天子诏书就不会往徐州发。
没有天子诏书,你这个徐州牧就始终是自领。”
吕布站起来,在帐中踱了两步。
曹操手里捏着天子。
这是死结,不称臣,全天下都可以拿天子诏讨逆。
称臣,等曹操收拾完袁术袁绍,回头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吕布。
但他需要时间。
“那就给曹公去封信。”吕布说,“就说我吕奉先愿意替朝廷守徐州,请天子下诏授我徐州牧。
措辞恭敬些,就说温侯吕布顿首,愿为曹公东藩。”
陈宫停了笔,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第一次带上了实质性的审视。
“臣斗胆问一句,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试探,“将军是真的打算……把自己绑在曹操的马后,做那有名无实的东藩?”
吕布坐回案后,端起那碗早已冰凉的水,一饮而尽。
水很苦,却让他极度清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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