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吧,喝了它。”药水倾倒,江植将盛着粘稠液体的瓷碗递到我眼前。
我接过,也不管苦涩与否,直接便一口气喝下,又极其自然地接过他塞到我唇边的一枚杏脯。
每次喝药,我似乎都离不了这玩意儿了。
“你倒是放心,就不怕我在里头投毒?”眸间一点笑,江植复又将那空碗给放到桌案,将盅蛊中的药物残渣用细长的竹筷挑着,不厌其烦地挑到那瓷碗里头。
“对你我有什么不放心的?”我反问,倦意袭来,真是的,才刚刚睡醒,怎就又困倦了……
江植回头望了我一眼,有些无奈地一叹:“你最近睡眠的时间有些长了,该是腹内的孩子在做乱了……”
“是啊,才几个月就这样了,以后还了得啊……我不被他折腾死才怪。”打了一个哈欠,我意态慵懒,“对了,你依旧把不出是男是女吗?”
“按照月份来看,他还在成型中呢,哪儿能把得出来啊。
这话是我说的,不过也许玄先生能探出来。
等左相请动他的大驾,你可以让她好好看看。”
怎么听这话,江植对自己的医术开始不信任起来了?
玄枫锦虽说当了一声“神医”,但江植早先在宫中治病救人的威望也不容小觑。
他什么时候这般妄自菲薄了?
“一个高烧而已,你昨夜居然还真的让风黎瑞去请玄先生了,你什么时候对自己的医术这么没自信了呢?”
那一点灰色,衬得他面色更加苍白,那张俊脸分明该是光彩动人的,却有些瘦弱得凹陷了下去。
这个生于山野长于山野的男子,真的不适合世俗中的恩恩怨怨,情仇怨恨。
初见时的风华不羁,似乎,随着尘世中的历练,一点点黯淡下去。
“你别忘了,你身子本就孱弱。
虽说上次我研制了可以让你不用再接二连三服用吊命之药的法子,但你这一怀孕,便让那法子彻底难以施展……你现在随时都有可能……”
丢命吗?
随时随地丢命?
他想得也太严重了些……
我一切安好,腹内的孩子也一切正常,哪儿有那么娇弱啊,只是走几步路睡会儿觉都能够出事?
何况,“岁不过二十”,到岁末新年相交的那一天,我才可能出事啊……那时候,该是能够坚持到孩子出世才对……
电光火石一闪,我蓦地想到一件事。
再过一月多便是我的十九岁生辰,我似乎,从始至终都弄错了。
“岁不过二十”,指的应该是生辰当日才对。
那么,也就是说,也许我还能够活得更久。
久到,明年的九月,明年那个时候的生辰。
如果真是如此,那么,我便无端又多了几个月的生命了。
原以为我只能堪堪挨到孩子落地,这会儿平白又多了段岁月让我陪伴小小的孩子,我发现,人生最美好的,莫过于在绝望中又逢新生的希望。
当然,这些,我是不敢告诉江植的。
他为我医治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办法,玄枫锦为我医治了也束手无策,两人都只是以为疑难杂症,命定之说,似乎是有些天方夜谭了。
这世上,哪儿有什么牛鬼蛇神?
既然没有,哪儿有什么命定之说?
药性,随着我的胡思乱想慢慢起了效用。
我察觉自己身上一股暖热,徐徐流溢,浑身畅通起来。
只是眼皮子,却不住重力负荷,一点点下沉。
“凌紫,有些人,注定只能是命定的劫。
我以前不相信,但现在,我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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