试镜不设台词,也不设剧本。
乐言进门只说了三句话:这里有间阅览室,架子上是旧报纸。
你们不用认识我,也不用看镜头。
做你们平时做的事。
来的三十七个人分成八组,每组四个人,各坐一个下午。
机位固定在角落,不移动,不喊开机,不喊停。
拍的人坐在隔断后面,谁也不知道哪一段会被用上。
每个下午结束前,乐言会让她们自己说一句今天感觉怎么样。
这句话不录。
第一个下午,四个人里有一个一直在看表。
她不紧张,她只是坐不住,看完报纸看窗外,看完窗外看门口。
散场时她自己说,我平时不这样。
第二个下午,有两个人在小声聊天。
她们是同一个单位的,认识。
乐言没有打断,后来这一段成了唯一的聊天记录。
第三个下午,有一个人睡着了。
她醒了以后很难为情,说了三次对不起。
乐言说,值班的时候打瞌睡也是工作的一部分。
第四个下午出了一件乐言没预料到的事。
那组里有个女人,六十多岁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开衫。
她坐下来就没再动。
不看表,不看窗外,也不跟人说话。
她先翻了翻架子上的报纸,翻得很慢,翻完就坐在那里,手放在膝盖上。
天还没黑的时候,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,把灯开了。
其实那时候光还够。
她开完灯回到座位,继续坐着。
散场的时候她把椅子推回原位,顺手扶正了一块歪了的牌子——那是门口那块写着闭馆时间的木牌,从早上就歪着。
乐言当场问了她叫什么。
她说,叫莫秀云,六十四岁。
后面的事乐言是用一整天做的。
她把三十七个人的带子各看了一遍,按有没有在演排了个顺序。
排在最前面的不是最能坐得住的,是最不把镜头当回事的。
莫秀云排第三。
排第一的那个人坐了四个小时,一眼都没往机位那边看。
乐言把她叫来聊了一次,聊完划掉了。
原因是她太安静——她不看镜头,可她知道镜头在哪,整整四个小时都在躲它。
乐言在记录上写了一行:她也在演,演的是我不在演。
第二个人是为了上镜特意穿了新衣服、剪了头发,来之前还去配了眼镜,说这样更像。
乐言也划掉了。
排第四的那个人什么都好,坐得也稳,一整天没有多余动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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