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树生的群演培训班,在一个县城的文化馆二楼。
三间房,一间放桌椅,一间放着几件旧戏服,还有一间是自习室。
自习室里有三张桌子,六个座位,没有空调,冬天靠一个电暖器。
培训班办了四年,学员三百多个,学的是最基础的东西:怎么走位,怎么站在光里不眯眼,怎么在没人喊你名字的时候也知道自己该站在哪。
组织者田树生以前跑过剧组,做场务,后来回县城办了这个班。
他这里不发文凭,不包就业,只在门口贴一张纸:想学的进来,想红的不用来。
沈砚去的时候,用的是观众的身份。
他没有提前打招呼,也没带人。
他是从县城的另一头走过去的,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然后进了自习室,坐在最后一排靠墙角的位置。
那天下午是自习,没人讲课。
六个学员,三个在背台词,一个在看手机上的表演片段,两个在互相搭戏。
没人认出他。
他坐了三小时。
中间有个女孩来问他,是不是来找人的。
他说,来看看。
女孩哦了一声,回去接着背她的台词。
自习快结束的时候,田树生进来了。
他看见最后一排的人,愣了一下,走过来,压低声音问:你怎么坐这儿。
沈砚说,我还想问你这儿的规矩。
田树生说,没什么规矩,就是有饭吃吗那句我得先说清楚。
“什么意思。”
田树生说,每个来的学员他都会先问一句:你家里有饭吃吗。
有饭吃的,来学;没饭吃的,他劝先去打工,有了再回来。
班里现在六个孩子,五个有,一个没有。
那个没有的,是最后走的那一个。
他家在县城边上,父母在外地做工,他自己租房住,一边在超市理货一边来上课。
沈砚问,那他怎么来的。
田树生说,先干活,晚上来,学完回去睡觉。
他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情绪,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三小时后,沈砚走之前,跟田树生出去喝了杯水。
他做了两件事。
第一件,把自己那台用过多年的旧灯给了班上。
那是他早年拍戏用过的一盏片灯,一直放在工作室,没人用了。
他说这灯不亮,但能让学生知道什么是“打光”这回事。
第二件,他打电话给一个退休的美术指导许工,问他还愿不愿意来县城待一段时间。
许工七十一岁,退了七年,一直没接活。
他接到电话之后问了三个问题:教什么,教多久,有没有人一起。
问完他说,我去。
沈砚问他,那些学生里有没有能出头的。
许工说,我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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