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到期那天，宋砚秋把选角记录拿到乐言桌上。

记录最后一栏还是空的，那行手写的字也还在：这一格不是在等一个人，是在等一个决定。

宋砚秋问，要不要改期。

乐言说，改期没用。

她把两批试镜的带子又看了一遍。

六百多个人里，有七个是能演的，有三个演得特别好。

问题不在像不像，在于她们一进那间阅览室，就先把椅子摆好、把灯打开、把书翻到某一页，像在等一个镜头。

乐言说，我一喊开机，她们就活了。

宋砚秋说，那你想要什么样的。

乐言说，我想要一个进来了就不看镜头的人。

那天下午她写了一份东西，不是招募演员的通知。

标题是：招一个上班的人。

内容很短。

不看表演经历，不问学历，不限年龄。

要求只有一条：在同一个岗位上坐满二十年。

拍摄期间按日结算，不签经纪约，不承诺露脸，可以随时退出。

最后一行写着：工作内容就是做你平时做的事。

通知没有发到任何选角平台。

它贴在三个地方：本市图书馆系统的内网，两个县的图书馆公告栏，还有一份寄给本地报纸的中缝。

第二天就有人打电话来问，是不是招演员。

电话是陈姐接的。

她按写好的口径回：不是招演员，是招一个在图书馆上班的人。

打电话的是个经纪人，说自己手里有好几个像图书馆管理员的演员。

陈姐问，像是什么意思。

对方说，就是气质上像。

陈姐说，我们不要像的。

对方没听懂，又问能不能内部推荐。

陈姐说，可以，让他照通知上的电话自己打。

后面半个月，这样的电话接了七八个。

有的问片酬，有的问能不能带资，有一个说可以不要钱，只要一个露脸的机会。

陈姐把这些人单独记在一张纸上，没回绝，也没收下。

还有一个人，是拿职业中介的名义来的，说能帮忙组织一批人来面试，一人收两百。

陈姐把这条也记下了，回了四个字：我们不收费。

真正报名的，是另外一批人。

第一周来了十一个。

全是图书馆的职工，年纪最小四十六，最大的七十一。

有一个是县里中学的图书管理员，管着一个不到两百本书的书库，管了二十六年。

有一个在市馆做期刊，从阅览登记做到采编，四十年没换过单位。

她们多数是听别人说了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。

乐言一个个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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