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枣坐在小兕子旁边的那张桌子上,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条过道。
第一天上课的时候,先生让大家写自己的名字,阿枣握着铅笔,写得极慢,每一笔都像在纸上刻字一样,用力得指关节都发白了。
她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,笔画挤在一起,像一团乱麻。
她写完之后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字,又偷偷看了一眼旁边小兕子写的字。
小兕子写的工工整整,一笔一划,像印刷出来的一样。
她默默地把自己那张纸翻了过去,不让别人看到。
小兕子注意到了她的动作,她没有说什么,只是放慢了自己写字的速度,故意写得比平时潦草了一些。
下课之后,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,站起来等了一下。
阿枣也在收拾东西,她收拾得很慢,把铅笔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用粗布缝的笔袋里,又把本子叠好,夹在腋下。
她站起身,看到小兕子还站在座位旁边,愣了一下,以为她在等人,便侧身让了让,想从她旁边绕过去。
小兕子说:“一起走吗?”
阿枣停住了脚步,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。
两人一起走出学堂,沿着巷子往城门口的方向走。
阿枣家在城门口附近,她爹在那里摆了一个摊子,卖自家种的枣子,晒干的和新鲜的都有。
她每天放学之后要去摊子上帮忙,一直待到天黑才回家。
两人并肩走着,起初都没有说话。
走到巷口的时候,阿枣开口了,声音不大,带着一点西北口音:“你从长安来?”
小兕子点了点头:“对。”
阿枣沉默了一会儿,又问:“长安是不是很大?”
小兕子想了想,说:“比兰州大,城墙比兰州高,街道比兰州宽,房子也比兰州多。
晚上有很多灯,亮堂堂的,像白天一样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,“但兰州也有兰州的好。”
阿枣转头看了她一眼,问:“什么好?”
小兕子想了想,说:“兰州有枣子,长安没有这么甜的枣子。”
阿枣愣了一下,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她笑起来的时候,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,和她那张瘦瘦的脸搭配在一起,有一种说不出的可爱。
她笑完之后,又问了一句:“那你怎么来兰州了?”
小兕子没有犹豫,直接回答:“因为我苏叔叔在这里。”
阿枣问:“苏叔叔是你什么人?”
小兕子想了想,说:“是我阿姐的夫君,也是教我画画、给我讲故事、带我去海边玩的人。”
她说完之后,又补了一句,“他也是给兰州治虏疮的人。”
阿枣的脚步顿了一下,她当然知道治虏疮的事。
她爹在城门口摆摊,亲眼见过苏长歌带着医疗队进城,也见过那些学徒们挨家挨户接种牛痘。
她爹回家之后跟她娘说:“长安来的那个侯爷,是个能人。”
她没想到,那个能人就是小兕子口中的苏叔叔。
她没有再追问什么,两人继续并肩走着,走到城门口时,阿枣指了指路边一个用竹竿撑起来的布棚,说:“我爹的摊子在那里。”
小兕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,布棚下面摆着几筐枣子,一个中年汉子坐在旁边,正在用蒲扇赶苍蝇。
阿枣说:“明天见。”然后朝那个布棚跑了过去。
小兕子站在巷口,看着她跑到布棚下面,熟练地拿起一个空碗,开始帮她把枣子按大小分拣,然后转过身,沿着来路走回了刺史府。
程无双在兰州城的街面上走了整整两天,最终选定了三处铺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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