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兕子在边市上认识了一个吐蕃小女孩。
那女孩看起来跟她年纪相仿,大约五六岁的样子,扎着一头细碎的小辫子,辫梢上系着彩色的珠子,有红的、绿的、蓝的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她的脸颊上带着两团被高原阳光晒出的红晕,像涂了两团胭脂,眼睛又黑又亮,像两颗葡萄。
她蹲在她父亲的摊位旁边,面前摆着几张鞣制好的羊皮,白色的,毛茸茸的,叠得整整齐齐,每一张都鞣制得很好,没有异味,摸起来柔软得像云彩。
她父亲是个高大的吐蕃汉子,正站在旁边跟一个兰州商人比划着交换一包盐,没有注意到她。
小兕子蹲在她对面,看着她,她也看着小兕子。
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好一会儿,谁也没有先说话。
小兕子不会说吐蕃话,那个吐蕃小女孩也不会说汉话,两人就这么蹲着,互相看着对方的衣服、头发、鞋子,像是在研究一种从未见过的生物。
过了一会儿,那个吐蕃女孩伸手指了指小兕子口袋露出的一截东西。
那是一双手套,白色的羊毛织的,是李丽质用从现代带回来的羊毛线给她织的,天冷的时候戴在手上,暖和又柔软。
手套的腕口处织了一圈淡粉色的花边,是李丽质特意加上的,让小兕子特别喜欢。
小兕子低头看了看自己口袋里的手套,又抬头看了看那个吐蕃女孩面前摆着的羊皮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她把手套从口袋里抽出来,递到那个吐蕃女孩面前,然后指了指她面前的一张羊皮。
吐蕃女孩接过手套,翻来覆去看了看,摸了摸质地,又把手套戴在自己的手上试了试,大小竟然刚好合适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双白色的手套,又抬头看了看小兕子,咧嘴笑了一下,露出一口白牙。
她脱下手套,转身从自己的摊位上拿起一张羊皮,塞进小兕子怀里。
那张羊皮是摊位上最大、最白、最厚实的一张,鞣制得特别好,摸起来像缎子一样光滑。
交易完成,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全程没有说一句话。
李丽质站在不远处,正在跟豫章讨论边市上哪种货物最好卖。
豫章说棉布最好卖,尤其是素色的细棉布,吐蕃人最喜欢,拿来换羊最划算。
李丽质点了点头,正要说些什么,余光瞥见小兕子蹲在一个吐蕃摊位前,跟一个扎着彩色辫子的小姑娘连说带比划。
她起初没在意,以为小兕子只是好奇,在看人家的羊皮。
过了一会儿,她看到小兕子站起身来,怀里抱着一张雪白的羊皮,兜里的手套不见了。
李丽质走过去,蹲下身,看了看她怀里那张羊皮,伸手摸了摸,皮质柔软厚实,是一张上好的羔羊皮。
她又看了看小兕子那张带着得意表情的小脸,问了一句:“你拿手套换的?”
小兕子点了点头,理直气壮地回答:“我们在换东西,她的羊皮换我的手套。”
李丽质沉默了片刻,又问:“你知不知道那双手套值多少钱?”
小兕子想了想,说:“阿姐织的,不要钱。”
李丽质愣了一下,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她没有再追问,站起身,拍了拍小兕子的脑袋,说了一句:“回去再给你织一双手套。”
小兕子用力点了点头,抱着那张雪白的羊皮,转身朝那个吐蕃女孩挥了挥手。
那个吐蕃女孩也朝她挥了挥手,两人隔着人群,咧嘴笑着,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。
程无双让丫鬟小满在边市上摆了一个摊位。
摊位不大,一张木板搭在两条长凳上,铺了一块靛蓝色的粗布,上面摆着几十面小镜子和几十条彩色发带。
小镜子是程无双从长安带来的,圆形,掌心大小,边框用锡合金铸成,打磨得光亮,背面刻着一朵简单的梅花。
发带是长安总号的女工们用零头布做的,有红的、粉的、紫的、湖蓝的,每条约两指宽,一尺来长,两端剪成燕尾状,系在发辫上会随风飘动。
边市开市以来,来的大多是男人。
部落里的牧民赶着牛羊来换布匹和盐,换完就走了,很少有人带家眷。
但这一次,有几个吐蕃女人跟着她们的丈夫一起来了。
她们穿着色彩鲜艳的氆氇长袍,腰间系着彩条纹的围裙,头上裹着头巾,只露出一张被高原阳光晒得红扑扑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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