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吐蕃妇女们听完，胆子也大了起来，纷纷围到摊位前，伸手去拿那些小镜子。

小满忙得不可开交，一边维持秩序，一边示范如何使用，一边还要比划着报价。

一面镜子换五张羊皮，或者换五十斤羊毛，不要铜钱。

那些吐蕃女人几乎没有犹豫，有人转身跑回自家的摊位，抱来五张羊皮，塞进小满手里，然后拿起一面镜子，心满意足地退到旁边照了起来。

有人没有带羊皮，急得团团转，最后摘下自己脖子上的珠子项链，比划着问能不能换。

小满看了看那串珠子，也不知道值不值钱，但也没有拒绝，便点了点头，收下珠子，递过去一面镜子。

那天从开市到收市，小满带了三十面小镜子，全部卖光了，一条发带也没来得及卖。

那些吐蕃女人对镜子的热情远远超过了发带，发带被冷落在摊位一角，无人问津。

回到府衙后，小满把当天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程无双。

程无双听完，没有评价，立刻铺开信纸，给长安锦绣区总号的青黛写了一封信。

她在信中写道：兰州边市对镜子的需求远超预期，三十面镜子半天售罄，请尽快追加货源，多多益善，有多少送多少。

另外，下次发货时夹带一些梳子、头油、胭脂之类的小物件，一并试试行情。

她写完信，封好火漆，交给驿卒，吩咐即刻发出，不得延误。

驿卒接过信，揣入怀中，翻身上马，连夜出了兰州城，沿着官道向东奔去。

豫章在城西建了一座小织坊。

选址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，离主街不远，但闹中取静，门口没有挂招牌，只有一扇普通的木门。

推开之后是一个宽敞的院子，正房三间打通作为纺织车间，厢房两间用作女工的宿舍和厨房。

苏长歌让人从长安运来了四台手摇纺车和两台织布机，都是工坊改良过的款式，比市面上常见的织机效率更高，操作也更省力。

豫章亲自带着几个工匠把纺车和织机组装好，调试了张力，确认运转正常之后，才开始招人。

她招了二十多个女工，大多是兰州城里的贫苦人家的女子，年龄从十五岁到三十岁不等，有些人以前纺过羊毛，有些人连纺车都没摸过。

豫章没有挑剔，只要愿意学，她就收。

她让从长安带来的那六个女工作为师傅，每人带三四个徒弟，从最基础的理毛、弹毛开始教起，然后是纺线、染色、织布，一步一步来。

开头几天，纺出来的线粗细不均，织出来的布稀密不匀，废了好些材料。

豫章没有着急，让女工们把废布拆了重新纺，一遍不行就两遍，两遍不行就三遍，直到合格为止。

第一批合格的羊毛布织出来那天，豫章站在织机前，看着那匹布从织机上缓缓卷起。

布面厚实，纹理均匀，颜色是本白色的羊毛原色，没有染色，但手感柔软，边缘整齐，用力扯了扯，纹丝不动。

她伸手摸了摸布面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让女工把那匹布裁开，每人做了一件褂子。

女工们按照她的要求，各自量体裁衣，用新织出来的羊毛布做成了一件件对襟短褂，没有多余的装饰，就是最简单的款式，但胜在合身、厚实、耐穿。

豫章让她们穿上新褂子，在兰州城的主要街道上走了一圈。

二十多个女工，穿着统一的本白色羊毛短褂，排成一列，沿着城门口的主街走到十字街口，再折返回织坊。

路上的行人纷纷驻足观看，有人问“这是哪家的布”，有人伸手摸了摸褂子的质地，有人直接跟在女工后面走到了织坊门口，问“这布卖不卖”。

订单第三天就来了。

第一家是兰州城里最大的布庄老板，姓马，在兰州做了二十年的布匹生意。

他亲自跑到织坊，拿起一匹羊毛布翻来覆去看了半天，又扯了扯布边试了试韧性，然后放下布，对豫章说了一句：“这布，你有多少我要多少。”

豫章没有被他这句话冲昏头脑，平静地报了一个价，比长安运来的布便宜两成，比本地土布贵一成。

马老板几乎没有还价，当场订了五十匹，预付了一半定金，说好月底交货。

紧接着，第二家、第三家也陆续找上门来，有要二十匹的，有要三十匹的。

还有一家来自凉州的商人，听说兰州出了好羊毛布，专程绕道过来看货，看完之后直接订了一百匹，说要运到凉州去卖。

豫章把订单逐一登记造册，按照交货日期排好了生产计划。

她让女工们分成两班，白班从清晨到傍晚，夜班从傍晚到深夜，轮流上机，人歇机不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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