吐蕃游骑再次出现时,哨台上的士兵第一时间点燃了烽火。
烟火在干燥的空气中升腾而起,像一根灰色的柱子矗立在天地之间。
相邻的哨台看到烟火后依次点燃,不到半个时辰,消息就传到了秦怀玉驻扎的营地。
秦怀玉翻身上马,带着二十名骑兵,沿着烽火指引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等他们赶到事发地点时,那支吐蕃游骑还在村子里抢掠,完全没有料到唐军会来得这么快。
秦怀玉没有恋战,驱散了游骑,追出了十几里,确认他们没有再折返之后,才收兵回营。
此后边境安生了不少,吐蕃游骑依然会出现,但次数明显减少了。
他们发现每次刚一越境,烽火就燃起来了,唐军的骑兵很快就会赶到,根本来不及抢掠。
渐渐地那些小股游骑开始避开兰州边境,转向防守更薄弱的地段。
秦怀玉没有因此放松警惕,他调整了巡逻路线,加强了夜间值守,并在几个关键的隘口增设了暗哨。
苏长歌对此没有过多的干预,只是在一次巡查边境时,站在一座新建的烽燧下面,仰头看了看那座在夕阳中矗立的土台,然后拍了拍秦怀玉的肩膀,说了句:“干得不错。”
秦怀玉站在他旁边,没有回答,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。
济世堂兰州分号开在最热闹的十字街口,离豫章的锦绣区分号只隔了两家铺面。
苏长歌亲自选了这处地方,理由很简单,病人走不动远路,铺面开在闹市,抬脚就到。
药柜是靠墙打的一整排木架,从地面直抵天花板,每一格都贴着小标签,写着药材的名称和产地。
诊室设在铺面内侧,用一道布帘隔开,里面摆着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,桌上放着脉枕和笔墨。
煎药房设在后院,砌了四口灶,配了十把陶壶,每天天不亮就开始冒热气,药味顺着巷子飘出去,整条街都能闻到。
苏长歌从长安调了六名学徒过来坐诊。
这六个人都跟着他在兰州治过疫,接种过牛痘,处理过重症病人,经验比一般的大夫还要丰富。
其中年纪最大的一个叫赵四郎,今年二十五岁,已经在济世堂跟了孙思邈六年,能独立诊治大部分常见病。
苏长歌让他担任兰州分号的坐堂医师,其余五人轮流辅助。
开张那天,苏长歌没有搞剪彩仪式,没有放鞭炮,只是在门口贴了一张红纸,上面写着“济世堂兰州分号,今日开诊”。
红纸贴出去不到半个时辰,就有病人上门了。
第一个病人是个中年汉子,用板车拉着他老娘来的。
老太太六十多岁,咳嗽了两个月,痰中带血,在别处抓了几副药吃了不见好。
赵四郎给她号了脉,问了症状,开了一副清热润肺的方子,又教她儿子如何煎药、如何护理。
中年汉子接过方子,犹豫了一下,问了一句:“多少钱?”
赵四郎说:“诊金不收,药钱按方子算。”
中年汉子又问:“药钱多少?”
赵四郎低头算了一下,报了一个数。
中年汉子伸手摸了摸怀里,表情有些为难。
赵四郎看了他一眼,又补了一句:“侯爷定了价,穷人减半。
你娘的病拖了两个月了,不能再拖了,先把药拿回去吃,钱不够下次补上也行。”
中年汉子愣了片刻,然后用力点了点头,接过药包,扶着老太太出了门。
消息传开之后,城内城外有病的人都往这里跑。
有人天不亮就来排队,有人从几十里外的村子赶着驴车来,有人实在走不动了,让邻居用门板抬来。
赵四郎和五个学徒每天从早忙到晚,连午饭都是在诊室里抽空吃的。
苏长歌每隔几天会来坐半天诊,处理一些疑难杂症,顺便检查药材的质量和库存。
有一天下午,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走进诊室。
她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褂子,手里攥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手帕,坐在赵四郎面前,伸出瘦骨嶙峋的手臂让他号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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