酋长们蹲在地上,用手摸了摸布的质地,又扯了扯,确认够牢固,然后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谈判过程比苏长歌预想的要顺利得多,他定的兑换标准是:一匹羊毛布换两只羊,或者换一头牛;两匹棉布换一只羊,五匹棉布换一匹马。
这个价格比部落牧民们平时从商人那里拿到的便宜了将近一半,酋长们几乎没有讨价还价,当场就成交了。
第一批交易完成之后,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草原。
半个月之内,陆续有十几个部落的酋长带着羊群和牛马群来到兰州城下。
城门口的空地上热闹得像赶集一样,羊叫声、牛哞声、马的嘶鸣声,混杂着译语人的吆喝声和铜钱碰撞的叮当声,从清晨一直持续到黄昏。
一个月后,府库的账册上多出了三千匹战马、八千头牛,羊的数量多到已经懒得逐头统计了,只在账册上写了一句“羊不计其数”。
苏长歌让府衙的官吏把这些牲畜登记造册,分门别类管理。
战马送到城外的军马场驯养,牛分配给城郊的农户耕种,羊则一部分作为府衙的肉食储备,一部分用来跟周边的州县交换粮食和物资。
李丽质在月底核账时,翻着那本厚厚的牲畜登记册,看了半天,放下册子,对苏长歌说了一句:“你这叫以货易货。”
苏长歌正在写一份给朝廷的述职报告,头也不抬地回答:“比银子好用,银子埋在库里不会下崽,牛羊能生,马能骑,牛能耕地。
“同样的布匹,换成银子堆在库里,什么都不产出;换成牲畜,既能改善民生,又能增强边防,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。”
李丽质没有再说什么,重新翻开那本册子,拿起笔在页码上标注了分类索引,然后合上册子,放回了书架。
她知道苏长歌说得对,在这个地方,银子有时候还不如一匹布好用。
苏长歌在边境线上设了一个固定集市,选址在兰州城西北方向一处平坦的河谷地带,距城墙大约十里,骑马半个时辰就到。
他带着程处默和几个工匠,在河谷边上平整出一块空地,用木桩和绳索圈出范围,搭建了几排简易的棚子。
又在入口处立了一块木牌,上面写着“兰州边市,每月初三、十八开市”。
木牌上的字是苏长歌亲手写的,用的是楷书,笔画工整,即使是不识字的人,看那字写得端正,也觉得这个地方靠谱。
开市的日子定在每月初三和十八,风雨无阻。
苏长歌定了几条规矩,让秦怀玉派人在集市入口处张贴了一份告示:
不准携带兵器进入集市范围,不准强买强卖,不准赊欠,交易双方自愿,一经成交不得反悔。
违反规矩者,轻则驱逐出市,重则交由秦怀玉的巡逻队处置,情节严重的,直接押送府衙法办。
这几条规矩写得很直白,吐蕃那边来的译语人翻译成吐蕃话,在部落里也传了一遍。
消息传出去之后,第一个开市日来的吐蕃人比苏长歌预想的要多得多。
天还没亮,苏长歌还在府衙后院洗完脸,披上外衣,骑马出城去看。
到了河谷一看,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上百名吐蕃牧民,有的赶着羊群,有的牵着马匹,有的扛着整张的牛皮和羊皮,还有几个牵着骆驼的,不知道是从更远的地方来的。
他们站在木棚下面,好奇地打量着那些摆放整齐的布匹、盐块和茶砖。
有人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布的质地,有人拿起盐块舔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,露出满意的表情。
兰州这边的百姓也来了不少,大多是城郊的农户和城里的商贩,挑着担子,背着包袱,里面装着布匹、茶叶、铁锅、陶罐之类的货物。
双方语言不通,但并不妨碍交易。
有人伸出几根手指比划价格,有人在地上画圈表示数量,有人把货物直接推到对方面前,让对方自己估价。
整个集市上充斥着各种手势、喊叫、笑声和牛羊的叫声,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粥。
一个吐蕃老头牵着一头牦牛,非要换兰州商贩的一口铁锅。
商贩比划着说一头牦牛换三口铁锅,老头摇头,伸出两根手指,商贩又伸出三根手指。
两人你来我往比划了半天,最后以两口铁锅加一包盐成交,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,笑得合不拢嘴。
秦怀玉派了一队士兵在集市入口处值守,维持秩序。
士兵们腰间挂着刀,但并不拔出来,只是站在入口两侧,目光扫视着来往的人群,防止有人闹事。
有几个吐蕃人牵着马想直接闯进集市,被士兵拦了下来,比划着告诉他们马不能进集市范围,可以拴在入口处的木桩上。
那几个吐蕃人虽然不太情愿,但看了看士兵腰间的刀,又看了看旁边已经拴好的几十匹马,还是照做了。
有一个吐蕃小伙子不服气,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,声音越来越大,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。
秦怀玉亲自走过去,站在那个小伙子面前,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那个小伙子被秦怀玉盯了几息,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最后嘟囔了一句,牵着马走到木桩旁拴好,转身进了集市。
秦怀玉站在入口处,目光扫了一圈,确认没有其他人闹事,才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。
几个月之后,这个边市的名声越传越远,连几百里外的部落都听说了。
每逢初三和十八,河谷里人山人海,摊位从规划的区域内溢了出来,沿着河岸延伸出去好几百步。
兰州城里的百姓也养成了习惯,每逢开市日就结伴去边市逛逛,即使不买东西,看看那些穿着异族服饰的吐蕃人和各种新奇的货物也是一种乐趣。
有人私下议论说,这个边市比兰州城里的东西两市还要热闹。
苏长歌有一次骑马路过边市,远远看到河谷里密密麻麻的人群和帐篷,听到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,勒住马看了一会儿,没有说什么,调转马头回了府衙。
程处默跟在他旁边,嘀咕了一句“比打仗还热闹”,苏长歌没有接话,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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