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史府的后院有一排坐北朝南的厢房。

崔敬在任时用作客房，多年无人居住，门窗上的漆皮已经剥落了大半，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。

苏长歌让人把最东边那间收拾了出来，窗户重新糊了纸，床榻换了新的竹席，墙角摆了一张小桌和一把矮凳。

房间不大，但朝南，阳光好，推开窗就能看到院子中间那棵老槐树，枝叶茂密，像一把撑开的大伞。

小兕子往里探头看了一眼，然后走进去，把她的宝贝箱子放在床上，打开盖子，开始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东西。

画册放在小桌的左上角，铅笔按照长短排成一排，几块彩色的石头，是她从长安带来的，说是她的“宝石”，放在窗台上，一只用布缝的小兔子摆在枕头旁边。

她退后两步，看了看自己的布置，又走上前调整了一下画册的位置，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李丽质站在门口，倚着门框，看她忙前忙后地布置完，说了一句：“还行。”

小兕子转过身，环顾了一圈这间小屋，说了一句：“比侯府小。”

李丽质说：“这里不是侯府。”

小兕子沉默了片刻，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。

她走到窗边，踮起脚尖往外看了看，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，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，远处传来差役扫地时扫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。

她放下脚尖，转过身看着李丽质，问了一句：“那这里是什么？”

李丽质走进房间，在床沿上坐下，看着她，语气平静地回答：“是咱们要待很久的地方。”

小兕子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点了点头，没有再多问。

她转身走到小桌前，拉开矮凳坐下，翻开画册，拿起一支铅笔，开始画画。

她画得很专注，铅笔画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，与窗外风吹槐叶的声音交织在一起。

李丽质坐在床沿上，看着她画画，没有打扰她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，然后站起身轻轻带上门，走了出去。

李丽质用了五天时间走遍了兰州城。

她穿着一身朴素的衣裙，沿着城中的大街小巷走了一圈，重点看了城西那片区域。

城西住的是普通百姓和贫苦人家，房屋低矮破旧，街道也比东城窄一些，但这里的住户最多，孩子也最多。

她看到一群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，有的光着脚，有的穿着大人的旧鞋改成的拖鞋，没有一个像是上过学的样子。

她在城西的一条巷子深处找到了一处闲置的院落，三间正房，墙体完好，屋顶的瓦片缺了几块但整体结构没有大问题，院子里长满了杂草，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陶罐和破木板。

她站在院子中央，环顾了一圈，心中已经有了规划。

她让人找到房东，一个在城里开杂货铺的老汉，谈妥了租金，预付了半年的钱，当天就拿下了院子的使用权。

接下来的十天里，她雇了几个工匠把屋顶的破瓦换了，墙面的裂缝用泥灰抹平了，院子里的杂草拔干净了，地面用碎石和石灰夯实了一遍。

她又让人在正房里砌了一面新的黑板墙，用石灰和细沙混合抹平，干透之后表面光滑平整，可以用炭笔在上面写字。

课桌是她画了图纸让木匠打的，长条形的矮桌，配上同样长条的矮凳，一张桌子可以坐四个孩子。

她一口气打了十张，摆满了三间正房。

开课那天，李丽质站在院门口，等着孩子们来。

她提前让府衙的差役在城西贴了告示，说刺史府要在城西办一所蒙学堂，不收学费，免费提供纸笔，凡是六岁以上、十二岁以下的孩子都可以来。

告示贴出去之后，城西的百姓议论纷纷，有人说：“刺史府的夫人要办学堂？

真的假的？”

“不要钱？

哪有这样的好事。”

“反正不要钱，让孩子去试试呗，大不了再回来。”

第一天只来了十几个孩子，大多是胆子大的男孩子，还有几个是被家长硬拉来的女孩。

他们站在院子里，有些拘谨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和站在门口的那个年轻夫人。

李丽质没有多说什么，把他们领进教室，安排他们坐下，然后拿起炭笔，在黑板上写了一个“人”字。

她转过身，看着那些孩子们，说了一句：“今天，我们学这个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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