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是刺史府的厨子做的,用料实在,分量也足。
一条红烧鱼,一大盆炖羊肉,一碟炒鸡蛋,一盆白菜豆腐汤,外加几碟腌萝卜和咸菜。
主食是白面馒头,蒸得又大又喧乎,掰开来冒着热气。
苏长歌坐在主位上,没有多说话,该吃吃该喝喝,有人敬酒他就举杯,别人说话他就听着。
程处默喝了两杯酒后脸上泛了红,把酒杯往桌上一搁,抹了一把嘴,说了一句:
“这是我头一回在北方过冬,往年冬天不是在兰州就是在长安,冷是冷,但那是干冷。
这里的风吹过来像刀子割肉,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。”
秦怀玉坐在他对面,正夹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,闻言嚼完咽下去,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:
“你也没下海,船都没上过几回,天天待在岸上的工棚里,不知道什么是海上过冬。”
程处默被噎了一下,瞪了秦怀玉一眼,说:“我在岸上吹海风,那就是海上。
海风是从海上吹过来的,我吹了海风,就等于过了海上的冬。
“你一个带兵的在岸上练兵,不也是在吹海风?
咱俩半斤八两,谁也别说谁。”
桌上几个人都笑了起来,连那四个工匠也跟着咧嘴笑了。
秦怀玉没有反驳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嘴角也动了一下。
小兕子坐在李丽质旁边,手里捧着一个馒头,撕成小块蘸着羊肉汤吃,吃得嘴边油汪汪的。
她听不太懂大人们在说什么,但看到大家都在笑,她也跟着笑了一下,然后低头继续吃她的馒头。
豫章和城阳坐在一起,两个人偶尔低声交流几句关于明年货船安排的事,声音压得很低,不影响桌上的气氛。
李丽质没有怎么说话,时不时给小兕子夹一筷子菜,自己吃得不多。
席散了之后,工匠们先行告退回住处去了,程处默和秦怀玉也各自走了。
小兕子困了,靠在李丽质身上打了个哈欠,眼睛半睁半闭的。
李丽质把她抱起来送回了房间,帮她脱了外衣和鞋子,塞进被窝里。
小兕子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什么,然后就睡过去了。
散了席之后,苏长歌没有立刻回房间。
他走到院子里,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面,把手揣在袖子里,望着夜空。
天空没有月亮,云层很厚,看不到星星,只有远处城楼上挂着的灯笼在风中摇晃,投出一片昏黄的光。
院子里很安静,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,更远的地方隐约有爆竹的声响,零零星星的,不算热闹。
他站了一会儿,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李丽质从屋里走出来,站在他身边,没有挨得很近,隔了大约半步的距离。
她也没有说话,跟他一起站了一会儿,看着远处城楼上那盏摇晃的灯笼。
过了好一会儿,苏长歌开口了。
他没有转头,目光依然望着前方,声音不大,但在这安静的院子里听得很清楚:
“高句丽那边明年的仗不一定打,但后年肯定会打。
边境上的摩擦越来越频繁了,高句丽那边在试探我们的底线,朝廷那边也在积蓄力量。
两边都在做准备,只差一个由头。”
李丽质没有接话,沉默了片刻,然后问了一句:“你准备好没有?”
苏长歌说:“还没有,但快了。
船厂那边到明年春天能再造出四艘船,加上现有的六艘,凑够十艘。
“幽州到平州的路明年夏天之前能全线修通,粮仓的储量到明年秋天能补到一年以上的存量。
“兵士的海上训练也在推进,虽然进度不快,但至少已经开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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