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长歌有一次在登州码头上站了很久。
那天下午没有特别的事要处理,船厂那边的进度他上午已经看过了,账房那边的报表他也已经签了字。
他一个人走到码头尽头,站在那根最粗的缆桩旁边,看着一艘货船正在缓缓驶出港口。
船帆升到了一半,被海风吹得鼓胀起来,船身微微侧倾,船头切开水面,激起两道白色的浪花,向两侧扩散开去。
船越走越远,船身逐渐缩小,帆的影子也越来越淡,最后变成一个灰色的点,贴着海天线,几乎要和海面融为一体。
他站在那里,一直看到那个灰点彻底消失在海天线下方,才稍微动了一下站久了有些发僵的腿。
李丽质从码头那边走过来,手里拎着一个小布袋,里面装着刚从船上卸下来的几样海货。
她走到苏长歌旁边站定,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片什么都没有了的海面,问了一句:“看什么呢?”
苏长歌说:“看船走了。”
李丽质也看了一会儿那片空荡荡的海面,说了一句:“还会回来的。
“船走了就会回来,货卸了就会装新货,人下了船就会再上船。
海路就是这样,来来往往的,不会断。”
苏长歌没有接话,又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往回走了。
李丽质跟在他身后,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码头走回去,脚步声在石板上交替响着,被海风和浪潮的声音盖住了大半。
幽州城入夜后街面安静。
没有夜市,没有灯笼牌坊,没有歌舞喧嚣。
天黑之后店铺陆续上门板,行人各自回家,街上只剩下更夫提着灯笼敲着梆子走过,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从某条巷子里传出来,叫几声又安静了。
苏长歌住进刺史府已经好几个月了,海路和船厂的事还在往前推,一切看起来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。
但最近城里出了几桩怪事,打破了这种平静。
接连有外地商人死在客栈里。
第一个是两个月前,一个扬州来的布商,住在城西一家叫高升的客栈。
第二天早上伙计发现他从楼梯上摔下来,躺在一楼的地上,后脑勺磕在台阶棱角上,已经没了气息。
店家说是夜里起来解手踩空了楼梯自己摔下来的,赔了家属一笔丧葬费,事情就了结了。
但死者的家属后来托人带话说,死者的账本不见了,随身携带的一包货款也不翼而飞。
第二个是一个月前,一个青州来的粮商,死在码头边的一家货栈里。
货栈的伙计早上开门时发现人躺在地上,身边散落着几袋粮食,后脑勺同样有撞击伤。
货栈老板说是夜里来货栈取货时不小心绊倒了摔死的。
但死者随身携带的货箱被人翻过,里面的货物清单和几份契约都不见了。
第三个就在三天前,一个登州来的船商,死在城东的骡马店。
死因跟前两个如出一辙,后脑勺撞击伤,现场被布置成意外摔倒的样子。
但这一次死者的身上没有丢失任何财物,钱袋还在,货单还在,连手腕上戴的一只玉镯都没有被拿走。
三桩案子凑在一起,就显得不太正常了。
一个外地商人意外摔死可以说是偶然,两个也可以说是巧合,但三个月内死了三个,死因都是头部撞击,且都伴有财物或文件的丢失。
第三个虽然没有丢东西,但前两个丢了。
苏长歌让人把三桩案子的卷宗都调到了他的书房里。
三份卷宗摞在一起,薄薄的几页纸,记录得非常敷衍。
报案时间、死者身份、店家口供、仵作的验尸结论,然后就没了。
没有现场勘查记录,没有走访笔录,没有嫌疑人的排查记录。
苏长歌把三份卷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然后合上卷宗,问站在旁边的长史王恪:“验过尸没有?”
王恪说:“验过,都是摔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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