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怀玉在给苏长歌的月度报告里写了一句话,措辞非常克制:“兵士已能在船上站住。”
苏长歌看完报告之后,把报告放在桌上,对站在面前的秦怀玉说了一句:
“能站住就行,下一步让他们在船上拿刀。
站都站不稳的时候练刀法是找死,现在能站住了,就可以开始练了。
“先练在静止状态下的挥刀和格挡,等他们在船上站得像在陆地上一样稳的时候,再练在航行状态下的动作。”
秦怀玉点了点头,把这个要求记在了他随身携带的那本小册子上。
长安又来了一道催问。
这一次的问询比之前更加具体,不再是泛泛地问进度如何,而是直接问幽州海路和船厂的具体进展如何,何时能够投入使用。
苏长歌坐在书房里看完来信,没有立刻动笔回信。
他先去了一趟登州船厂,看了第九艘船的龙骨铺设情况,用尺子量了龙骨的尺寸和肋骨的间距,确认符合设计要求之后才回到府衙。
他铺开信纸,提笔回信,内容简短而具体:“八艘船已造好,四艘在登州港,四艘分驻幽州、莱州、青州、棣州。
“海路已通,定期航线已开,码头已扩建,夏季可调粮草北上。”
他把信纸折好封口,交给信使。
信使接过信函翻身上马,沿着官道向长安方向奔去。
李丽质给长孙皇后写了一封信报平安。
信的内容跟往常差不多,说了说幽州和登州的生活近况,说了说小兕子的成长和学业,说了说苏长歌在幽州做的事情。
她在信里夹了一张画,不是她画的,是小兕子画的。
画是用炭笔画的,线条有些歪歪扭扭,但能清楚地看出来画的是什么。
下面是几道波浪线代表海,海中间画了一艘船,船上有桅杆和帆,岸边画了几道竖线代表码头的木桩,右上角画了一个圆圈代表太阳。
构图简单,笔法稚嫩,但有一种大人画不出来的生动和真诚。
长孙皇后收到信后,把信读了一遍,然后把那张画抽出来看了好一会儿。
她没有把画折起来收进抽屉里,而是把它放在了自己手边的一个小匣子里。
那个匣子里通常只放一些她认为重要的东西,比如李世民写给她的诗、几个孩子小时候的胎发、一枚她母亲留给她的玉簪。
她把画放进去之后合上匣子,放在了梳妆台的角落里。
后来有一天李世民到她宫里来,看到了那个打开的匣子和里面的画,拿起来看了看,端详了片刻,问了一句:“兕子画的?”
长孙皇后正在窗边修剪一盆兰花,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:“是。”
李世民把画放回匣子里,没有再多说什么,转身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,看着窗外长安城灰蓝色的天际线,沉默了片刻,然后走开了。
豫章有一天在码头上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货船,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。
她回到店里之后想了很久,最终还是决定去问苏长歌。
她站在苏长歌的书房里,双手交叉放在身前,问了一句:“船能不能跑辽东?”
苏长歌正在看一份关于幽州驻军燃料采购的清单,闻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,回答了一句:
“能,从登州出发,顺风的话两天三夜就能到辽东半岛。
但辽东不是登州,那边有高句丽的人,不是你开着船过去就能靠岸做生意的地方。
“那边的港口和海岸线不在我们控制之下,贸然过去可能会被扣押甚至攻击。”
豫章说:“我只是问问。”
苏长歌把目光收回到清单上,说了一句:“先跑通青州莱州再说,辽东的事以后再看。
“等海路网络成熟了,船队规模扩大了,朝廷在辽东方向的战略布局清晰了,到那个时候再考虑往辽东跑的事。
现在还不到时候。”
豫章没有再问了,转身走出了书房。
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,似乎还想说什么,但最终没有开口,继续走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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