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长歌让秦怀玉去查张平说的军粮去向。

秦怀玉接到命令后没有耽搁，当天就带了一队兵士，根据张平口供中提供的线索，直奔张家在城外的一处仓库。

仓库位于幽州城东大约五里处的一座废弃的农家院落里，外表看起来跟普通的农舍没什么区别，土墙茅顶，院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。

秦怀玉让人砸开锁，推开院门，院子里堆满了杂物和柴草，看起来毫不起眼。

但走进正屋之后，掀开地上的一块木板，露出了一个通往地下的暗道。

顺着暗道走下去，是一个挖得很深的窖室，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袋袋粮食，每袋上都盖着官府的印记。

冀州仓、沧州仓、棣州仓，来自不同的州府，但都是朝廷征调的军粮。

秦怀玉清点了一遍，一共六百石，堆满了半个窖室。

他回到幽州后直接去了苏长歌的书房，说了一句：“查到了，张家在城外有一处仓库，藏在废弃农舍的地下，里面堆着还没运走的军粮，一共六百石，上面盖着各州官仓的印记。

“这批粮应该是从各州征调过来、途经幽州中转的军粮，被张平截留下来准备倒卖到辽东去。”

苏长歌听完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了一句：“把张平押起来，单独关押，不许任何人探视。

仓库封好，粮不能动，留着当证据。”

秦怀玉点了点头，转身去安排了。

李丽质在晚饭时问起了案子的事。

她坐在桌边，手里端着一碗粥，没有急着喝，问了一句：“听说张平招了？”

苏长歌坐在对面，夹了一筷子咸菜放在碗里，嗯了一声，然后把案情的经过简要地讲了一遍。

三个商人的死因、张平与他们的交易、倒卖军粮的勾当、管家郑某在赌场雇凶的过程。

李丽质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评论，喝了一口粥，放下碗说了一句：“一个录事参军，管户籍的小官，能干出这种事来，说明幽州不是铁板一块。

“张平能在城外藏六百石军粮而不被发现，说明他在衙门里有同伙，有人替他遮掩，有人帮他打通关节，他一个人做不成这件事。”

苏长歌说：“贪腐的人哪里都有，兰州也有，长安也有，幽州当然也有，不是什么新鲜事。”

李丽质看着他，说了一句：“那你就把幽州也像兰州那样梳理一遍。

在兰州的时候你把府衙和营造局的人都筛了一遍，该换的换，该撤的撤，该用的用。

“幽州比兰州大，衙门比兰州多，人也比兰州杂，更需要梳理。”

苏长歌没有说话，低下头继续喝粥。

但第二天一早，他没有去船厂，没有去码头，而是让人把幽州各衙门的账册全部搬到了他的书房里，堆满了整张书桌和旁边的地板。

他开始一本一本地翻。

苏长歌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查了幽州各衙门的账目。

他每天从早到晚坐在书房里，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账册，手里握着一支铅笔，一本一本地翻，一行一行地看。

遇到数字对不上的地方就折一个角，遇到记录有涂改的地方就画一道线，遇到明显不合常理的支出就单独记在一张纸上。

半个月下来，他面前的书桌上堆满了折了角的账册，旁边那张单独记问题的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条目。

发现的问题不止张平一个。

兵曹参军的军械账对不上数，账面上登记的横刀数量是八百柄，但实际库存只有六百二十柄，差了一百八十柄。

仓曹参军的屯粮记录有明显的涂改痕迹，有几页的数字被刮掉重写过，墨迹的颜色跟周围的字迹不一样，明显是事后修改的。

还有其他几个部门的账目也存在不同程度的问题，有的是数字对不上，有的是票据缺失，有的是支出项目含糊不清。

苏长歌把这些有问题的人都列了出来，分别派人去核查。

不是简单地翻账本，而是实地去仓库盘点库存、去找经手人核实情况、去跟供应商确认交易记录。

核查的结果陆续汇总回来，证实了他的判断：有人贪污，有人挪用，有人监守自盗，有人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谋私利。

半个月后，苏长歌做出了处理决定。

他撤了三个官的职，兵曹参军、仓曹参军和另一个涉及虚报开支的属官。

换了两个人，从基层提拔了两个口碑较好、业务熟悉的吏员来接替空缺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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