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老三心头一慌,却依旧强装镇定。
他梗着脖子正要开口狡辩,妄图矢口否认、蒙混过关。
就在他话音将起未落之际,一旁伫立的沈昭忽然开口,语气不紧不慢,平淡却字字诛心:
“一年前辽西皮货商死于高升客栈当夜,我恰好在客栈后巷查探。
我亲眼看见,你从客栈后门悄然走出。
“你离开之时,手中攥着一只沉甸甸的钱袋,还刻意抬手,在自己的衣摆上反复擦拭手掌,销毁痕迹。”
简简单单几句话,如同惊雷炸在刘老三心头。
所有狡辩的话语瞬间卡在喉咙里,他张着嘴,浑身僵硬,面色瞬间惨白,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过了良久,他才缓缓低下头,浑身紧绷的气势彻底溃散,再也不敢高声叫嚷、抵赖狡辩。
随着刘老三彻底认罪伏法,苏长歌顺藤摸瓜、层层深挖,将整条横跨三州、勾结外敌的军粮倒卖黑色产业链,彻底、完整地梳理清晰,无一处遗漏。
审讯口供、证据卷宗一一对应,真相彻底浮出水面。
刘老三暗中走私倒卖军粮已有整整三年之久,常年游走于幽州、平州、沧州三地,手段极为隐蔽。
他一方面勾结地方底层吏员,盗取官仓储备军粮,一方面以极低价格收购各州官府征调的备用军粮,再通过隐秘通道,源源不断转售给高句丽境外商人,牟取暴利。
三年之间,经他之手流失的官军粮食,每年多达三千余石,数目触目惊心。
而军中张平,仅仅是这条黑色利益链条上的关键一环。
他身居要职,手握便利,利用自身职权,为倒卖的军粮提供仓储藏匿、沿途运输的便利,靠着职务庇护坐地分赃,从中抽取巨额分成。
随着审讯深入,更多涉案人员被一一挖出。
三州之内,多名层级不一的官员、衙门吏员深陷其中,各司其职、相互勾结,形成了严密的利益网络:
有人负责篡改粮仓出入账目、抹平流失记录,有人负责打通沿途关卡、放行私运粮车,有人负责暗中操作粮仓计量、虚报损耗,层层舞弊、上下串通,让一桩桩私卖军粮的重罪,隐匿了整整三年之久。
苏长歌对照张平、刘老三二人的口供,逐一核对账目、排查人员,整理出一份详实完整的涉案清单。
清晰罗列三年来流失军粮的精准数目、所有涉案官员的姓名官职、每一笔赃款的流向轨迹,以及高句丽方面所有对接接应的商人、联络人信息。
整理完所有证据,他亲笔誊抄核对,将账目清单整理得条理分明、毫无错漏。
随后伏案提笔,写下一封详尽密信,完整叙述整件军粮倒卖大案的始末、查案过程、涉案人员罪责与全部调查结果。
最后将密信与账目清单一同严密封存,选派心腹得力人手,快马加急送往长安上报朝廷。
半个月后,长安的批复文书终于送达幽州。
回信由兵部直接转发,信封封口处盖着端正威严的尚书省大红官印,规格极高,足以彰显朝廷对此案的重视程度。
苏长歌当众拆开封口,抽出信纸缓缓展开,细读朝廷批复内容。
整封回信条理清晰,分为两大核心部分。
第一部分是涉案人员的处置定论:
主犯张平、刘老三罪孽深重,勾结外敌、倒卖军粮、杀人灭口,数罪并罚,按大唐律从严论处,抄没全部家产,全家流放边陲,终身不得赦免。
其余所有涉案官员、协从吏员,依照罪责轻重逐一定罪,革职查办、降级流放,无一姑息。
第二部分为边关善后整改举措:
此次三年流失的所有军粮缺额,由幽州本地府库年内全额补齐,补足边关军备储备。
同时由户部下发通行文牒,传令边关各州府,全面整顿军粮收纳、仓储、运输、核验全套管理制度。
严查账目造假、粮仓舞弊、关卡放行等漏洞,彻底肃清边关粮政,杜绝此类通敌贪腐大案再次发生。
信纸末尾,单独另起一行,笔墨雄浑、字迹偏大,是李世民的亲笔御批:“幽州之事,你办得好。”
看完御批与全文回信,苏长歌神色依旧平静无波,不见狂喜,不见松懈。
他仔细将信纸折叠整齐,妥善放回信封之中。
再次核对了一遍完整账目清单,确认所有线索、数据、人员无一遗漏、无一差错。
随后将密信、账目、回信一并锁入书房那只特制的铁皮箱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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