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七干瘪的嘴唇扯了扯,捏着路引的手指微微发白。
“巡盐御史。”王七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。
他是个粗人,但也知道盐政上的官,那都是富得流油、通天彻地的人物。
“对。
所以我们有底气。”顾长平走过去,从王七手里抽回路引,重新折好贴身收起,“官军杀良冒功,是因为难民没有反抗能力。
给他们十个胆子,也不敢截杀带着兵部勘合的二品大员家眷。”
王七沉默片刻,将雁翎刀插回刀鞘。
在野外硬抗,他们三个人走不到长江边。
“老子这口音,一听就是辽东的丘八。”
“大户人家雇辽东退下来的老卒当护院和家仆,再正常不过。”顾长平走到战马前,解开缰绳,“你装哑巴。
有事我来应付。”
顾长平走到沈青螺面前,用脚尖踢了踢女孩的肩膀。
沈青螺猛地惊醒,缩成一团。
抬头看着顾长平,满眼防备。
“今天走官道。”顾长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没有拆穿昨晚的谎言,“你叫沈青螺,是扬州府巡盐御史沈伯安的孙女。
我是你家护院,他是你家老仆。
听懂了吗?”
沈青螺死死咬住下唇,点了点头。
“记住。
从现在起,你是个受了惊吓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千金小姐。”顾长平一把揪住她的后衣领,将她提上马背,“如果你敢在官军面前多说一个字,或者暴露我们军户的底细,我保证,在官军动手之前,我的刀会先切断你的喉咙。”
沈青螺趴在马鞍上,脸色惨白,一动不敢动。
三人两骑,离开土窑,重新踏上官道。
上午的阳光没有带来多少温度。
官道上的难民比昨天少了一些,大多是走不动倒在路边的死尸。
乌鸦在枯树枝上盘旋,发出难听的聒噪。
顾长平和王七牵着马,走得很慢。
顾长平的右腿完全不能受力,全靠半截长矛撑着身体。
每走一步,冷汗就顺着脊背往下淌,羊皮袄里已经湿透了。
走了大约十里地。
前方的官道骤然收窄,两座光秃秃的土山夹着一条隘口。
隘口处,横着三排削尖的粗木拒马。
十几名穿着破旧鸳鸯战袄的明军守在拒马后。
手里拿着长矛和腰刀,旁边还架着两口生锈的佛郎机炮。
拒马前方的空地上,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难民的尸体,血迹已经冻成了黑冰。
几个明军正在尸体堆里翻找,扒下还算完整的衣服和鞋子。
看到牵着马走来的顾长平和王七,拒马后的明军瞬间安静下来。
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那两匹高头大马。
在这个连树皮都被啃光的年月,两匹活生生的战马,简直就是移动的金山。
“站住!”一个满脸横肉的总旗拔出腰刀,用刀背敲得拒马梆梆作响,“什么人?
敢冲凤阳府的关卡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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