剩下的明军立刻端起长矛,呈半包围状压了过来。
眼神里全是贪婪和嗜血。
王七牵着好马停下脚步,左手残掌按在刀柄上,身体微微弓起。
顾长平没有停。
他拄着长矛,拖着那条血肉模糊的右腿,一步步走到拒马前三步的距离才站定。
身上裹着那件半旧的羊皮袄,脸色因为高烧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,但眼神极冷。
“瞎了你们的狗眼。”顾长平声音沙哑,但中气十足,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,“没看见车架被流贼冲散了吗?
让路。”
总旗愣了一下。
他打量着顾长平,又看了看马背上裹着粗布、满脸灰垢的沈青螺。
“车架?
哪来的车架?”总旗冷笑一声,提着刀走上前,“老子看你们就是流贼的细作,抢了良民的马,想混进凤阳府!
来人,全绑了!
马扣下!”
几个兵痞立刻就要上前抓人。
“找死。”
顾长平左手猛地探入怀中,抽出那个油纸包。
他当着总旗的面,极其粗暴地撕开油纸,将那张带着兵部大印的硬黄纸直接甩在总旗的脸上。
“南直隶扬州府,致仕巡盐御史沈家女眷。”
顾长平盯着总旗的眼睛,一字一顿:“兵部勘合,沿途关卡驿站一律放行。
你一个从七品的总旗,敢扣二品大员的家眷。
你脖子上那颗脑袋,够皇城司砍几次?”
总旗被黄纸砸了脸。
当他的目光扫到纸上那个刺眼的朱砂大印,以及“巡盐御史”四个字时,脸上的横肉瞬间僵住。
兵部勘合的制式他认识。
周围的兵痞也停住了脚步,面面相觑。
总旗捧着那张黄纸,翻来覆去看了两遍。
他咽了一口唾沫,抬头看向顾长平,眼神里的贪婪退去,换上了忌惮。
“这位兄弟……”总旗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,连称呼都变了,“这年头,流贼四起,咱们也是奉命设卡,严查流民。
多有得罪。”
“废话少说。”顾长平一把将路引从总旗手里抽回来,重新塞进怀里,“我家老爷在金陵等消息。
车架在归德府遇到流贼冲散了,护卫死伤殆尽。
现在只剩我们一老一少两个下人护着小姐。
搬开拒马,我们要去前面的驿站换马。”
总旗的目光在两匹疲惫不堪的战马上扫过,又看了看王七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。
“实不相瞒。”总旗搓了搓手,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,“前面的长丰驿早就被流贼烧成白地了。
驿卒跑了个干净,哪还有马给你们换。”
驿站废了,意味着无法获得补给,只能靠这两匹半残的马继续走。
顾长平脸上没有表现出分毫。
“既然没有驿站,那就放行。”顾长平握紧长矛的木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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