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平左手死死捂住沈青螺的嘴。
手心沾着冷汗、泥垢和马血的腥气。
沈青螺的呼吸急促地打在他掌心,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,但她没有任何挣扎,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王七贴着门框,像一张薄薄的纸片融在黑暗里。
老卒缺了手指的左手抬起,在微弱的星光下比了三个指头。
三个人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不是军靴踩在冻土上的沉闷声,而是破布鞋底摩擦碎瓦片的沙沙声。
步伐虚浮,轻重不一。
顾长平右手倒握着那半截长矛,矛尖斜指地面。
他从柱子的阴影里探出半寸目光,越过破烂的窗棂看向院子。
三个黑影正贴着墙根往里摸。
手里提着木棍和豁口的柴刀。
他们身上没有流贼那种标志性的牛皮坎肩,穿着破烂的粗布衣裳,瘦得像三根会动的柴火。
不是流贼游骑。
是附近村落活不下去的饥民,或者是被打散的溃军。
在这个年月,饥民和流贼没有本质区别。
只要饿急了,人吃人是常态。
三个黑影先是摸到了正房门口。
领头的那个探头往里看了一眼,立刻退了回来。
正房里有两具女尸,血腥味还没散尽,而且明显被人翻找过了。
领头的人转过头,目光盯上了倒座房。
倒座房里拴着两匹马。
马虽然累极,但偶尔的打响鼻声和铁蹄踩踏青砖的声音,在死寂的荒村里极其刺耳。
对饥民来说,马就是几百斤移动的肉。
三个黑影互相打了个手势,握紧手里的破烂武器,呈扇形朝倒座房包抄过来。
顾长平将沈青螺往柱子后面推了推。
他无声地站起身,大腿内侧的伤口因为动作牵扯,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。
金创药和盐水结成的血痂崩开了一条细缝,温热的血丝渗了出来。
他咬着后槽牙,把痛觉强压下去,挪步到了门框的另一侧。
他和王七,一左一右,守死了这扇破门的入口。
沙沙声停在了门槛外。
一只干枯得像鸡爪的手按在门框上。
领头的饥民探进半个身子,手里举着一把生锈的柴刀,试图看清屋里的虚实。
王七动了。
老卒根本没有拔出那把抢来的好刀,而是用右手握着那把生锈的铁锥。
他借着门框的死角,身体猛地前倾,铁锥由下至上,极其精准地扎进了那人的下颌骨缝隙,直贯脑髓。
那人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,身体瞬间僵直,手里的柴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。
王七左手一把揪住那人的破衣领,将尸体强行往屋里拖,同时给顾长平使了个眼色。
后面的两个饥民听到动静,刚要后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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