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在耳边呼啸。
难民绝望的嘶吼和濒死的惨叫渐渐被抛在身后。
顾长平死死夹住马腹。
手里的腰刀已经砍卷了刃,刀槽里全是黏稠的黑血。
沈青螺横趴在他身前,随着马背颠簸剧烈起伏。
她发白的手指死死攥着马鬃,这是她还活着的唯一证明。
两匹马狂奔了整整半个时辰。
直到身后的官道上再也看不见半个蠕动的人影,跑在前面的王七才缓缓勒住缰绳。
那匹好马到了极限。
浑身被汗水浸透,马嘴里喷出大团白沫,四条腿不听使唤地打着摆子。
顾长平座下那匹强壮战马更惨。
冲阵时,马肚子被难民用生锈柴刀划开一道尺长口子。
血流了一路,此刻停下来,连打响鼻的力气都没了。
顾长平松开缰绳,没有立刻下马。
大腿内侧的伤口在剧烈颠簸中彻底崩裂。
昨天刚结的血痂被木马鞍硬生生磨烂,皮肉翻卷。
鲜血顺着裤管往下淌,把马镫染成了暗红色。
他用半截长矛撑住地面,咬着后槽牙,把右腿从马背上挪下来。
双脚落地的瞬间,钻心的剧痛顺着大腿根直冲脑门。
眼前猛地一黑。
他死死握住长矛木柄,硬生生撑住没有跪下去。
沈青螺从马背上滑了下来。
她双腿发软,重重跌在满是冰碴的冻土上。
顾长平垂下眼皮,看向女孩的脚。
鞋在难民堆里跑丢了。
她光着脚在满是碎石和冰碴的土路上被马拖行了几十步。
两只脚的脚底板完全磨烂,皮肉和泥土混成令人作呕的黑红色。
左脚大脚趾的指甲盖被整个掀翻,露出惨白的甲床。
几颗尖锐的碎石子深深嵌在脚心的烂肉里。
王七翻身下马,提着带血的雁翎刀走过来。
老卒的目光在沈青螺血肉模糊的脚上扫过。
“走不了了。”王七声音粗粝,“脚烂成这样,明天就会发脓。
在这地界,发脓就是死。”
顾长平没接话。
“马也到极限了。”王七用刀背拍了拍那匹肚子带伤的战马,“再驮着两个人,这畜生明天就得死在路上。
没有马,咱们俩谁也走不到南直隶。”
王七的刀尖慢慢垂向地面,指向沈青螺的后心。
“大户人家的千金,命薄。”王七眼底闪过一丝杀机,“一万两银子是个好饼,但得有命吃。
带个走不动的废人,遇上流贼就是死。
丢下吧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