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头野狼。
瘦骨嶙峋,灰黑色的皮毛像破毡布一样板结在身上。
它们停止了撕咬地上的烂肉,齐刷刷地转过头,四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死死盯着官道上的两人两马。
马匹开始焦躁地打响鼻,前蹄不安地刨着冻土。
如果马受惊跑散,顾长平和王七今晚就得交代在这片荒野里。
顾长平没有退。
他双腿死死夹住马腹,右手将那根截断了半截的长矛平举,矛尖对准了最前面那头体型最大的头狼。
他身上裹着流贼的破皮坎肩,皮坎肩上浸透了人血,他刚又生饮了半个水囊的马血。
此刻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浓烈血腥味,比那几头饿狼还要刺鼻。
王七更直接。
老卒翻身下马,左手残掌稳稳牵住缰绳,右手抽出那把从赵虎手里夺来的好刀。
刀背在马鞍的铁环上用力一刮。
“铮——”
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夜风中荡开。
狼群没有动。
头狼压低了前半身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。
它在评估。
这两个直立行走的猎物手里有能反光的硬物,而且身上带着同类的死气。
僵持了大约十次呼吸的时间。
头狼最终做出了判断。
它叼起地上的一截肠子,转身窜入村口的黑暗中。
剩下三头狼也迅速跟上,眨眼间消失在断墙残垣后。
顾长平紧绷的后背微微松弛。
冷汗被风一吹,像冰水一样顺着脊沟往下淌。
“下马,牵着走。”王七把刀插回腰间,“马跑了一天,再驮着人,明天就得废。”
顾长平翻身下地。
大腿内侧的伤口已经和破布粘在了一起,落地的瞬间撕裂开来,疼得他眼角抽搐。
他咬着牙没出声,牵着那匹强壮的战马跟在王七身后,走进了这座死村。
村子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和屎尿味。
这是被大股流贼或者溃军洗劫过的标准痕迹。
茅草屋的屋顶大半被烧成了黑灰,木门被砸得稀烂。
路边随处可见残缺不全的尸体,大多是老人和男丁,女人的尸首多半赤裸着下半身,死状极惨。
两人没有在这些破落户的院子前停留。
茅草屋挡不住倒春寒的夜风。
一直走到村子中央,出现了一座青砖灰瓦的大院。
高高的院墙塌了一角,原本包着铁皮的厚重木门被撞得脱了臼,歪斜在门框上。
门槛上趴着一具无头男尸,血已经渗透了地砖,变成了黑褐色。
这是村里的大户。
王七跨过尸体,牵马进了院子。
顾长平紧随其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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