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一片狼藉,碎瓷片、破布条、被翻烂的箱笼扔得到处都是。
正屋的门大敞着,里面黑洞洞的。
“把马拴在倒座房。”王七吩咐了一声,提着刀先进了正屋。
顾长平将两匹马牵进进门处的倒座房,把缰绳死死拴在粗大的柱子上。
他又解下马背上的粮袋和生马肉,贴身带着。
在这个世道,粮食离开视线半米就是别人的。
走进正屋,王七已经用火折子点燃了一截断裂的桌腿。
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堂屋。
地上躺着两具女尸,衣不蔽体。
王七看都没看尸体一眼,径直走到八仙桌旁坐下,将带血的雁翎刀放在手边。
“去找点水。”王七把那个带着马骚味的水囊扔给顾长平,“别点大火。
流贼的游骑随时可能摸回来。”
顾长平接住水囊,提着半截长矛向后院走去。
后院是厨房和柴房。
柴房已经被搬空了。
顾长平走进宽敞的厨房,借着惨白的月光扫视了一圈。
锅台被砸烂了,铁锅不翼而飞。
水缸碎了一地。
他在厨房角落里找到了一个装泔水的小木桶,里面还有半桶浑浊的水。
凑近闻了闻,没有血腥味,只是有点发馊。
能喝。
他把水囊灌满,准备离开。
就在转身的瞬间,他的目光停在了灶台后方。
那里倒扣着一口酱色的大水缸。
缸体完好无损。
流贼连铁锅都砸了,没道理留着这么大一口缸不砸。
更诡异的是,这口倒扣的大缸边缘,垫着半块极不起眼的碎瓦片。
瓦片撑起了一道不到一指宽的缝隙。
这是用来透气的。
顾长平握紧了手里的长矛,放轻脚步,慢慢挪到水缸前。
他没有用手去掀,而是将矛尖插进那道缝隙,用力一撬。
“哐当。”
沉重的水缸翻倒在地,在寂静的厨房里发出一声闷响。
水缸底下,蜷缩着一个黑影。
顾长平手里的矛尖瞬间顿住,距离那个黑影的咽喉只有寸许。
那是一个小女孩。
大约七八岁的年纪。
身上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粗布短褐,上面沾满了锅底灰和泥土,散发着难闻的馊味。
但顾长平一眼就看出不对劲。
女孩的脸虽然被抹了灰,但脸颊饱满,没有这个时代农家孩子普遍的极度营养不良导致的凹陷或浮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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