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七站在矮墙后,手里那把生锈的雁翎刀往下滴着血。
他用缺了指头的左手在破袄子上抹了一把,跨过矮墙,朝顾长平走来。
“没看出来。”王七的目光在顾长平身上那件带血的皮坎肩上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他手里的刀上。
“刘百户活着的时候,你连个屁都不敢放。
今天这手黑得,像换了个人。”
“饿急了,阎王爷来抢食也得咬一口。”顾长平声音沙哑。
王七没接话,径直走进顾长平的破屋。
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具脑袋被砸得稀烂的流贼尸体,又看了看流贼大腿内侧那道粗糙致命的撕裂伤。
老卒的眼神微微变了。
这是野狗搏命的打法。
够狠,够绝,不留后路。
“搜干净了?”王七用脚尖踢了踢尸体。
“半块死面饼子,几块碎银。”顾长平没有隐瞒。
“银子有个屁用。”王七啐了一口。
他弯下腰,熟练地扒下流贼脚上那双沾满泥土的布鞋,往自己脚上比划了一下,套了上去。
他又把流贼腰带上挂着的一个牛角水囊扯下来,晃了晃,里面传出水声。
王七拔出塞子灌了一大口,随手把水囊扔给顾长平。
顾长平接住,仰起头往嘴里倒。
水里带着一股浓烈的皮质腥味和马骚味,但他一口气喝了半囊。
干硬的面饼在胃里遇水发胀,胃部传来的沉甸甸坠胀感,终于让他能稍微直起腰杆。
“去外面。”王七提着刀往外走,“趁着血腥味还没把山里的野狼招来,把外面那两个也收拾了。”
两人走到卫所的空地上。
三匹瘦骨嶙峋的战马拴在拴马桩上,正不安地打着响鼻。
马鞍是破木头做的,连着几根粗糙的皮条。
王七走到自己院子外那两具尸体旁,蹲下身开始搜刮。
顾长平走过去,摸了摸最瘦那匹马的脖子。
这是运力,实在不行也是几百斤肉。
王七从那魁梧流贼身上搜出一个布包,解开一看,是一小袋炒面,里面还混着几粒粗盐。
老卒干瘪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,直接抓了一把塞进嘴里,嚼得咯吱作响。
那把生锈的鸟铳被王七捡了起来。
他拔出通条试了试枪管,眉头皱起:“引药受潮了,连个烧火棍都不如。”
顾长平走过去,捡起地上那把长矛。
木质的矛杆有些发朽,但铁矛头磨得铮亮。
他把手里的雁翎刀插进腰带,双手握住长矛。
长兵器在空旷地带比短刀好用得多。
“七叔,马怎么分?”顾长平直截了当地开口。
王七咀嚼的动作停了。
他抬起眼皮,阴鸷的目光盯着顾长平。
“你想要马?”
“我要一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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