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。

胃里翻搅着剧痛。

顾长平睁开眼。

入眼是发黑的茅草屋顶，挂着几张残破的蜘蛛网。

他想撑起身体，胳膊软得不受控制。

这不是他的身体。

车祸前的记忆戛然而止，此刻他正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。

身上盖着一床板结发硬的破薄被，散发着经年累月的汗酸和霉味。

脑子里有零碎画面闪过。

大明。

崇祯十五年。

河南，归德府。

原主也叫顾长平，是个卫所军户。

半个月前，流民汇聚成的贼寇过境，把卫所里仅剩的几头瘦猪和粮食抢了个干净。

原主一家三口，爹娘在逃难路上饿死了，他撑着走回这间破军户所，最终没熬过昨晚的倒春寒。

顾长平掀开破被子。

必须找点吃的。

再躺下去，他会活活饿死。

他扶着土墙站起来，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
土墙表面坑坑洼洼。

墙根底下本该长青苔的地方被刮得干干净净。

连墙根的土都被人抠去吃了。

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，冷风夹杂着沙尘扑面而来。

崇祯年间的小冰河期不是史书上轻描淡写的几个字，而是切切实实刮在骨头缝里的阴寒。

现在明明已经是农历三月，西北风顺着烂了一半的窗棂灌进来，刮在脸上生疼。

院子里光秃秃的。

那棵老榆树的树皮被剥到了两人高的地方，露出里面惨白的木质部。

没有吃的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顾长平靠在门框上，喘着粗气。

故事里那些造玻璃、造火药的宏图伟业，在极致的饥饿面前连个屁都不算。

他现在只想吃一口能咽下去的东西。

隔壁院子传来极其细微的动静。

那是柴火燃烧的劈啪声。

顾长平挪动脚步，顺着土墙摸了过去。

隔壁住的是王七，卫所里的老卒。

早年在辽东和建奴打过仗，丢了两根手指头，退下来在卫所里等死。

矮墙塌了一半，顾长平探出头。

王七正蹲在院子中央，守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瓦罐。

瓦罐底下生着一小堆火，火苗舔舐着罐底，里面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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