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难以形容的腥味飘了出来。
不是肉香,更像是什么腐烂的东西被煮熟了。
王七手里拿着根木棍,在瓦罐里搅和。
他听见动静,猛地抬起头,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瞬间布满警惕,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把生了锈的破雁翎刀。
“七叔。”顾长平开口,声音嘶哑得干裂。
王七死死盯着顾长平,看了好一会儿,才把手从刀柄上挪开,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。
“命真大。
昨晚上那阵邪风,老子以为你挺不过去了。”王七的声音粗粝干瘪。
顾长平没接话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瓦罐。
“别看了,没你的份。”王七用木棍敲了敲瓦罐边缘,“最后一只死老鼠,加上半捧草籽。
老子自己都不够塞牙缝的。”
顾长平喉结滚了一下。
死老鼠。
如果在现代,他听到这三个字只会反胃。
但现在,那股带着腥臭的热气钻进鼻腔,他的胃酸开始疯狂分泌。
他知道硬抢是抢不过的。
王七虽然老,虽然残,但杀过人。
自己现在这副风吹就倒的骨架子,上去就是送死。
他必须用脑子换取这口吃的。
“七叔,你火生得太明了。”顾长平靠着半截土墙,慢慢坐下来,保存体力,“这味道飘出去,引来的可不止我一个。”
王七冷笑一声:“所里还能喘气的,掰着指头算不超过十个。
谁敢来抢老子的东西,老子先劈了他。”
“刘百户昨天刚死,他手底下那几个家丁可还没死绝。”顾长平在原主的记忆里翻找着有用的信息,直接抛出筹码。
王七搅动木棍的手顿住了。
刘百户是这个破卫所的最高长官,昨天饿死在炕上。
但他养着三个家丁,平日里吃得比普通军户饱,手里有刀,而且够狠。
“他们去了城里找粮,算算时间,今天该回来了。”顾长平看着王七,“七叔,你这罐东西,一个人吃不完,也守不住。”
王七盯着顾长平,眼神变了。
以前的顾长平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,今天这小子说话却句句戳在软肋上。
他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,试图找出这股镇定自若的来源。
“你想怎么着?”
“给我一口汤。”顾长平伸出一根手指,“我帮你把风。
如果那几个家丁回来,我替你引开他们。”
王七沉默了。
瓦罐里的水快熬干了,老鼠肉的腥味越来越浓。
他权衡着利弊。
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,信誉是最不值钱的东西,但他确实怕那三个家丁。
“自己拿碗。”王七终于松口。
顾长平立刻转身,跌跌撞撞地跑回自己的破屋,从灶台上摸出一个豁口的粗瓷碗,用袖子随便擦了擦,又跑回王七的院子。
王七用木棍挑起半块烂熟的老鼠肉,停顿片刻,最后只给顾长平舀了半碗浑浊的汤,汤里飘着几根不知道什么植物的草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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