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万两。”
顾长平看着眼前这个满嘴是血、瘦小得像只猫一样的女孩,嘴角扯得极其僵硬。
“南京在八百里外。”顾长平用半截长矛的木柄挑了挑女孩脚边的干草,“你外公就算是玉皇大帝,今晚也变不出半个白面馒头。
在河南这地界,一万两银子买不到一口热乎屎。”
厨房门外传来王七粗粝的冷笑。
老卒提着刀走进来,阴鸷的目光在女孩身上刮过:“大户人家的千金,脑子还没饿清醒。
这副皮囊扒了洗干净,在洛阳城外的两脚羊市上,撑死换三斤糙米。
一万两?
老子现在就给你放血,肉还能挂在马背上风干。”
女孩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,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终于涌出无法掩饰的恐惧。
但她没有哭,也没有退缩。
她死死盯着顾长平,她本能地感觉到,这个穿着带血皮坎肩的年轻人才是能决定她生死的人。
“我知道这院子里藏着东西。”女孩的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发飘,但语速极快,“我躲在水缸里的时候,从缝隙里看见了。
这家的当家人被流贼砍死之前,把东西塞进了正房的佛龛底座里。
流贼没搜出来。”
顾长平握着长矛的手微微一顿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盐。
还有药。”女孩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“我闻到了。
是上好的三七金创药的味道。
我家里以前有护院,我闻过那种味道。”
盐和药。
在这片被流贼和饥荒反复犁过的中原大地上,这两样东西比人命贵重百倍。
顾长平大腿内侧的皮肉已经烂了,如果没有药和盐来防止感染,他绝对走不到南直隶。
顾长平盯着女孩看了三秒。
“带路。”
女孩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,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。
她不敢看王七那双吃人的眼睛,贴着墙根,跌跌撞撞地往正屋走去。
正屋里弥漫着那两具女尸的血腥味。
女孩强忍着作呕的冲动,绕过地上的黑血,走到靠墙的一座半人高的紫檀木佛龛前。
佛龛里的鎏金铜佛早就被流贼抢走了,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木头架子。
女孩跪在地上,用沾满泥垢的手指在佛龛底座的雕花缝隙里摸索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声。
底座的一块木板弹开了。
顾长平立刻上前,一把将女孩拨开,伸手探进暗格。
里面放着两个巴掌大的油纸包,还有一个精致的青瓷小瓶。
扯开油纸包,一股浓烈的咸涩味扑面而来。
是两块拳头大小的粗盐砖,虽然带着杂质发黄,但绝对是真盐。
顾长平拔开青瓷小瓶的木塞,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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