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刺鼻的药草味,夹杂着冰片的清凉。
“好东西。”王七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,盯着那瓶药,干瘪的喉结滚了滚。
顾长平毫不客气地把一包盐砖和金创药揣进自己怀里,将另一包盐砖扔给王七。
王七接住盐砖,掂了掂,没说话,算是默认了这种分配。
“你叫什么?”顾长平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女孩。
“沈……沈青螺。”
“沈青螺。”顾长平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从现在起,你是个哑巴。
让你走就走,让你停就停。
如果流贼追上来,或者马跑不动了,我会第一个把你扔下喂狼。
听懂了吗?”
沈青螺死死咬着嘴唇,用力点头。
三人回到前院的倒座房。
这里原本是门房和下人住的地方,虽然破败,但好歹有四面墙和一个还算完整的屋顶,能挡住外面刮骨的西北风。
王七把那截断裂的桌腿扔在地上,踩灭了明火,只留下一丁点暗红的火星。
在这荒村里生明火,等于给周围十里地的流贼和野兽发信号。
顾长平靠在柱子上,开始处理大腿的伤口。
他解开腰带,褪下破烂的布裤。
大腿内侧的皮肉已经和粗糙的布料完全粘连在一起,鲜血结成了硬痂,周围的肌肉高高肿起,泛着一层危险的紫红色。
必须把粘连的布料撕下来。
顾长平从怀里摸出那块粗盐砖,用刀柄砸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,扔进那个带着马骚味的水囊里晃了晃。
他咬住半截木棍,将高浓度的盐水直接浇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。
“嘶——”
剧烈的刺痛瞬间贯穿神经,顾长平的身体猛地绷紧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额头上的冷汗瀑布般涌了出来,顺着脸颊滴在干硬的黄土上。
他双手死死抠住地面的砖缝,指甲缝里全是泥。
盐水化开了干涸的血痂。
顾长平没有任何犹豫,左手捏住破布的边缘,猛地一撕。
伴随着细微的皮肉撕裂声,带着血肉的布条被生生扯了下来。
新鲜的血液立刻涌出,顺着大腿流到小腿上。
缩在两步外的沈青螺看呆了。
她见过家里下人挨板子,见过流贼杀人,但没见过对自己下手这么狠的人。
那张蜡黄削瘦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,只有眼角因为极度的疼痛在不受控制地抽搐。
顾长平吐掉嘴里咬出牙印的木棍,拔开青瓷小瓶,将金创药粉均匀地撒在翻卷的皮肉上。
药粉接触到伤口的瞬间,止血的效果立竿见影,血液凝结的速度明显加快。
他扯下皮坎肩里子的一块还算干净的棉布,将伤口死死扎紧。
做完这一切,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靠在柱子上大口喘息。
“下手挺黑。”王七坐在不远处的干草堆上,用刀尖挑着指甲缝里的血垢,“对自己都这么狠,难怪能活到现在。”
“不狠,明天这双腿就得废。”顾长平声音虚弱,但语气极度冷静。
他从褡裢里摸出一把生粟米,混着几粒碎盐,直接塞进嘴里干嚼。
没有水,粟米在口腔里像沙子一样粗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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