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嚼得极慢,让唾液充分浸润这些宝贵的碳水化合物,然后一点点咽下去。
王七也在嚼着粟米,目光盯着门外漆黑的夜色。
“往南走,怎么个走法?”王七开口打破了死寂。
顾长平咽下最后一口粟米,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原主记忆中的大明地图和自己前世的历史知识。
“李自成的大营在开封府周围。
我们现在在归德府地界。
往东是徐州,那是漕运重地,官军防守极严,我们这种没有路引的军户过去,直接被当成流贼砍了领赏。”
顾长平用刀鞘在地上画了一条线。
“只能往东南。
过亳州,进凤阳府。
凤阳是中都,虽然被张献忠挖过祖坟,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那里的流贼相对较少。
过了凤阳,再渡长江,就能到南直隶的应天府。”
“凤阳?”王七冷笑一声,“那里全是逃荒的饥民和哗变的卫所兵。
几百里地,就咱们这两匹马,三斤粮。”
“所以不能走官道。”顾长平看着王七,“走荒村,走山路。
遇到小股流贼就杀,遇到大股就躲。
只要能撑到长江边,就有活路。”
王七没接话。
他知道顾长平说的是实话。
在这个死局里,这是唯一一条可能走通的路。
“前半夜我守。”王七把雁翎刀抱在怀里,闭上了眼睛,“后半夜叫你。”
顾长平没有推辞。
他现在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,必须抓紧每一分钟休息。
他将皮坎肩裹紧,背靠着柱子,右手死死握着刀柄。
沈青螺蜷缩在离顾长平半步远的地方。
她不敢靠近王七,只能本能地向这个虽然冷酷但至少没有立刻杀她的年轻人靠拢。
夜风顺着破烂的门框灌进来,她冻得瑟瑟发抖,只能把头埋在膝盖里。
顾长平没有理会她。
他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进入浅睡眠状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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