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七叔,把马牵上。”顾长平没有丝毫犹豫,转头对船尾的王七下令。
王七阴沉着脸,解开好马的缰绳。
几个水师士兵顺着缆绳滑下来,动作粗鲁地将乌篷船靠在漕船侧面。
一截宽大的木梯从上面放了下来。
顾长平把腰牌塞回怀里,拄着长矛,拖着右腿,一步步踏上木梯。
大腿内侧的血痂在动作中被撕扯,疼得他冷汗直冒。
但他咬死牙关,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。
他必须表现出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冷硬,不能有一丝一毫的虚弱和怯懦。
王七牵着马跟在后面。
老卒的左手始终拢在袖管里,右手虚握着马缰,那把抢来的绣春刀挂在腰间。
沈青螺最后爬上木梯。
她那双烂透的脚踩在木板上,留下暗红色的血印。
她低着头,像个受惊的雏鸟,紧紧贴着王七的后背。
三人一马,登上了居中的漕船甲板。
甲板上站着几十个水师士兵,手里端着长矛和火绳枪,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。
那个穿着罩甲的武官走上前来,目光在顾长平三人身上来回扫视。
这三个人的组合太诡异了。
一个拄着长矛、穿着破羊皮袄的年轻人;一个眼神阴狠、缺了手指的老头;一个双脚烂透、看不出模样的女童。
再加上一匹疲惫不堪的战马。
怎么看都不像锦衣卫的缇骑。
“大人。”武官伸出手,眼神里透着试探,“腰牌。”
顾长平没有动。
他冷冷地看着武官,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对方的脸。
“你看得懂吗?”顾长平声音极冷。
武官脸色一僵,眼底闪过一丝怒意,但强忍着没有发作。
顾长平从怀里摸出那面象牙腰牌,随手扔了过去。
武官双手接住。
象牙的质地极其细腻,上面雕刻的“南直隶镇抚司”六个字铁画银钩,背面的暗记和编号清晰可见。
假不了。
这种级别的腰牌,水匪根本仿造不出来。
武官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。
他双手将腰牌递还给顾长平,态度瞬间恭敬了许多。
“下官眼拙,冒犯了大人。
不知大人高姓大名?”
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顾长平接过腰牌,揣回怀里,“你只需要知道,我现在要立刻前往扬州。
这船,即刻起航。”
武官面露难色:“大人,这洪泽湖上大雾弥漫,水网复杂。
下官的船队也是为了避避风头才停靠在此。
现在起航,极易触礁搁浅。
况且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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