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平撑着木板坐直身体。
他没有先动食物,而是指了指那桶热水。
沈青螺从角落里爬了过来。
女孩的双脚依然肿胀,但她没有任何犹豫,撕下自己破烂的衣摆,浸入滚烫的热水中,拧了个半干,递到顾长平手里。
顾长平解开右腿上绑着的破布。
大腿内侧的烂肉结成了一层黑红色的厚痂,边缘渗着黄褐色的脓液。
他接过热布,没有任何停顿,直接按在血痂上。
“嘶——”
滚烫的温度混合着皮肉撕裂的剧痛,让顾长平的身体猛地绷紧。
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涌了出来。
他咬死后槽牙,用力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脓液和污垢。
死肉被强行剥离,新鲜的血液重新涌出。
他拿过那个白瓷小瓶,用牙咬开木塞,将细腻的药粉大量倾倒在翻卷的皮肉上。
军用三七散的止血效果极好,血液很快凝结。
沈青螺极其熟练地递上干净的干布条。
顾长平将伤口重新死死扎紧。
做完这一切,他靠在舱壁上,重重地喘息着。
“吃。”顾长平下达指令。
王七早就饿极了,端起一碗粳米粥,连嚼都不嚼,直接倒进喉咙里。
顾长平端起碗。
温热的米粥顺着食道流进胃里,那种久违的、属于活人的饱腹感瞬间蔓延全身。
胃部开始疯狂吸收碳水化合物,高烧退去后的虚弱感被一点点填补。
他吃得极慢,极度克制。
长期极度饥饿后暴饮暴食会要命。
他只吃了一碗粥和两片腌肉,便放下了筷子。
沈青螺吃得比他更少,只喝了半碗粥。
女孩很清楚自己的肠胃承受极限,吃完后立刻缩回角落,双手抱膝,继续当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哑巴。
舱外传来沉重的皮靴声。
脚步声停在门外。
门被轻轻推开,水师百户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探了进来。
这名暂代千总职务的武官此刻满脸堆笑,腰弯得极低。
“大人,伤口可处理妥当了?”百户搓着手,目光在顾长平腿上的新绷带上扫过。
“有屁就放。”顾长平靠在木板上,右手搭在绣春刀的刀柄上,语气没有丝毫缓和。
百户被噎了一下,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半秒,但很快又堆起更浓的笑意。
他走进舱室,反手关上门。
“大人恕罪。
实不相瞒,下官刚才动用了提督衙门的军鸽,向南直隶禀报了大人在此的消息。”百户一边说,一边死死盯着顾长平的眼睛,试图捕捉任何一丝慌乱。
顾长平眼底没有任何波澜,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你胆子不小。”顾长平冷笑一声,“镇抚司的绝密军情,你敢用明码军鸽乱传。
若是走漏了风声,让江北的流贼提前动了手,你这满船的人够填淮河的底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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