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三万石。”顾长平极其精准地计算着成本,“把之前查抄广源那三家粮行的陈米运过去。
表面铺一层好米,底下全是掺了沙子的霉米。
三万石的体积,足够骗过那五百人的眼睛。
烧了就烧了,就当是给钱谦益和刘良佐点的天灯。”
赵敬堂闭上眼睛,消化着这个极其血腥的战术。
用三万石陈米和一座废弃粮仓,换刘良佐五百绝对心腹的命,同时拿到钱谦益谋反的铁证。
这笔买卖,无论怎么算,都是朝廷稳赚不赔。
“我去向大司马请火药和猛火油的批条。”赵敬堂猛地睁开眼,抓起桌上的腰牌,“你带上南衙的人,明天一早,随老夫一起去仪征。
这场杀局,必须由镇抚司亲自盯着。”
“卑职领命。”顾长平拱手。
走出北衙,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。
顾长平坐上那辆青布马车,沈纪在前面极其平稳地赶着车。
回到乌衣巷的宅子。
推开院门,天井里弥漫着一股极其浓烈的铁锈味。
王七坐在老槐树下,面前摆着一个水盆。
他正用一块粗布,极其仔细地擦拭着那把已经磨得锃亮的雁翎刀。
刀锋在黯淡的月光下,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冷光。
沈青螺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,双手抱着膝盖。
看到顾长平进来,女孩站起身,极其熟练地去灶房端来一盆温水。
顾长平洗净了手上的炭灰和朱砂印泥。
“七叔。”顾长平擦干手,走到石桌旁坐下。
王七停下擦刀的动作,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一抹经年老卒闻见血腥气时的贪婪。
“要杀人了?”老卒干瘪的嘴唇扯了扯。
“杀大头。”顾长平拿起桌上的茶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,“明天一早,去扬州仪征。
带上南衙那五十个弟兄。
把刀磨快点,火器都带上。”
王七将雁翎刀极其利索地插回刀鞘,发出一声清脆的机簧咬合声。
“那帮兵痞,在金陵城里养了半个月的膘,也该见见真血了。”王七冷笑一声。
顾长平喝干了杯里的冷茶。
他抬起头,看着金陵城上空那层厚厚的阴云。
江北的风正顺着秦淮河倒灌进来,带着一股极其压抑的湿冷。
杀局已然布下。
现在,就看江北那五百个骄兵悍将,什么时候一头扎进他亲手掘好的这口大火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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