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个文官,知道什么时候该装死。
同一时间。
镇抚司南衙,总旗公房。
顾长平坐在紫檀木书案后。
书案上摆着那把新缴获的绣春刀。
公房外站着五十名南衙力士。
沈纪站在最前面,张彪拖着两条刚接好骨头的胳膊,死死咬着牙站在他旁边。
王七靠在门框上,左手残掌依然按着刀柄。
他身上的血腥气还没洗干净,那股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煞气,让院子里的五十个力士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外头已经封城了。”顾长平手指敲击着桌面,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极其清晰,“北衙的人把十三道城门锁死了。”
院子里一阵极其细微的骚动。
“今天,我们要去抄一个人的家。”顾长平站起身,拿起桌上的绣春刀,“一个在江南士林里,一句话能让应天府尹下跪的人。”
沈纪咽了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。
他全程跟着顾长平做局,自然知道这把刀最终要砍向谁。
想到即将面临的泼天富贵,他不仅没有腿软,反而因极度的亢奋而浑身发热。
“总旗爷,您下令吧!
弟兄们的刀都磨得锃亮了!”沈纪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隐隐发颤,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凶光。
“钱谦益。”顾长平吐出这三个字。
这三个字一出,院子里瞬间陷入死寂。
除了沈纪和王七,其余不知情的力士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张彪那只独眼猛地瞪大,甚至下意识倒退了半步,脸色煞白。
钱牧斋!
前内阁首辅!
东林党魁!
抄他的家?
这跟直接去刨大明朝文官集团的祖坟有什么区别?
“怕了?”顾长平看着下面这群面露惧色的兵痞,嘴角扯出一抹冷笑。
“总旗爷……”张彪声音发干,“那可是钱阁老……咱们要是动了他,都察院的唾沫星子能把咱们南衙淹死。
这差事……”
“这差事,是死局,也是活路。”顾长平打断了他,“北衙已经拿到了他通敌资贼的铁证。
今天不是他死,就是我们死。”
顾长平走到台阶上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五十个人。
“你们在南衙混了这么多年,捞的都是些什么油水?
几两碎银子,几个破商铺的例钱。”顾长平的声音极度冷硬,“钱谦益在江南当了半辈子土皇帝。
他家地窖里的银子,堆起来比这南衙的屋顶还要高。”
提到银子,院子里的呼吸声开始变得粗重。
恐惧在极致的诱惑面前,开始寸寸崩裂。
“今天去半山园。”顾长平拔出半截绣春刀,“谁敢拦门,杀。
谁敢通报,杀。
谁敢在这个时候给老子装软骨头……”
顾长平的目光扫过众人,最终落在沈纪身上。
沈纪心领神会,猛地拔出腰间佩刀,像一头被彻底点燃贪婪的恶狼般嘶吼出声:“卑职愿为总旗爷效死!
踏平半山园!”
“效死!”五十名力士被沈纪的狂热感染,齐声低吼。
贪婪终于战胜了对清流名士的恐惧。
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,这是乱世里最硬的规矩。
顾长平将刀插回刀鞘。
“出发。”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