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山园后院,第三重假山下。
厚重的青石板被几名南衙力士用铁撬棍硬生生别开,露出一条黑通通的石阶。
火把探进去,驱散了经年的霉味。
沈纪带着人第一个冲了下去。
不到半盏茶的功夫,地窖里传出一阵极其粗重的喘息声。
顾长平站在假山外,听着下面的动静,面无表情。
他没有下去。
很快,沈纪连滚带爬地从石阶上跑上来,手里死死抱着一个用黄绸布包着的物件。
他满脸涨红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连声音都在打飘。
“总旗爷……发了……真他娘的发了!”
沈纪一把扯开黄绸布。
阳光下,一块足足有五十两重的金砖折射出极其耀眼的刺目光芒。
金砖底部,赫然印着“内库足赤”的官印。
周围的南衙力士们眼都直了。
五十两金子,折合白银五百两。
这还只是沈纪随手抱上来的一块。
“总旗爷,下面全都是!
银冬瓜、金条、还有成箱的珍珠玛瑙!”沈纪咽了口唾沫,喉结剧烈滚动,“弟兄们这回算是掉进金山里了。
只要随便往靴筒里塞两块,下半辈子连孙子的饭钱都有了!”
几个力士已经按捺不住,开始往袖口和腰带里摸索,准备下去大干一场。
抄家,历来是锦衣卫最肥的差事。
雁过拔毛是规矩。
更何况这是前内阁首辅的私库,随便漏出一点指甲缝里的泥,都够他们这些底层兵痞吃香喝辣。
顾长平看着沈纪手里那块金砖,没有伸手去接。
他缓缓拔出腰间的绣春刀。
“铮——”
刀锋出鞘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后院里极其刺耳。
沈纪浑身一僵,脸上的狂热瞬间被冻结。
他看着顾长平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,冷汗“唰”地一下就下来了。
“总……总旗爷?”
“把金砖放回去。”顾长平语气极冷。
“这……弟兄们拼死拼活……”
“我再说最后一遍。”顾长平刀尖往前送了半寸,刀尖直接顶在了沈纪的咽喉上。
“放回去。”
沈纪吓得手一抖,那块五十两重的金砖“咣当”一声砸在青砖上,砸出一个浅坑。
周围的力士们瞬间安静下来,那些原本准备往地窖里冲的人硬生生钉在原地,大气都不敢喘。
顾长平收刀入鞘,目光扫过这群被贪婪冲昏头脑的兵痞。
“你们在南衙街面上收保护费,捞点油水,我不管。
那是你们的活路。”顾长平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砸在所有人耳膜上,“但这半山园地窖里的钱,你们一文钱都不许碰。”
“总旗爷,这是为啥啊?”张彪拖着接好骨头的胳膊,忍不住开口,“按镇抚司的规矩,抄家过手,拿个一两成是常例。
北衙的人在前面查抄字画古玩,不也是往袖子里塞吗?”
“因为这钱,是军饷。”顾长平看着地上的金砖。
他转过身,看着这群蠢货。
“刘良佐的五百亲兵死在仪征,江北的局势已经烂到了底。
大司马沈廷扬现在急需这笔钱去安抚江北的几万大军。”顾长平语气森寒,“这地窖里的每一两银子,都是沈廷扬用来买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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