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干枯的手指死死抓着桌沿,指甲在紫檀木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他引以为傲的辩才,在这个底层军官极其粗暴的逻辑面前,竟然找不到任何反驳的切入点。
因为顾长平说的,全是无法反驳的血淋淋的事实。
沈廷扬坐在太师椅上,看着顾长平的背影。
老尚书的眼神变了。
他原本以为顾长平只是个心狠手辣的酷吏,却没想到,这个年轻人对天下大局的剖析,比朝堂上那些尸位素餐的阁臣还要透彻。
“第三问。”顾长平竖起第三根手指,直接将那封盖着腊梅印的信,重重地拍在钱谦益面前的桌面上。
“刘良佐的五百老营兵,昨夜在仪征常平仓,被两千斤黑火药炸成了焦炭。
刘泽清的人头,现在就装在北衙的木匣子里。”顾长平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刃,“刘良佐没拿到粮,又折了亲弟弟和五百心腹。
他现在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狼。
他一定会反。”
顾长平双手撑在桌面上,身体前倾,死死盯着钱谦益那双浑浊的眼睛。
“江北的烂摊子,已经无法收拾。
大司马现在需要钱,需要海量的钱,去重新布置江防,去安抚黄得功的部队。
这笔钱,十万两不够,一百万两也不够。”
顾长平站直身体,语气中透着毫无掩饰的杀机。
“这第三问。
阁老,你这半山园地窖里的金银,仪征和松江密仓里的粮食。
加起来,够不够买你钱氏一族,以及那上百名涉案士绅的九族性命?”
退思堂内,死寂如铁。
钱谦益彻底瘫坐在太师椅上。
他看着桌上那封带血的信,知道自己所有的底牌,在这三问之下,被撕得粉碎。
顾长平不仅断了他的退路,还极其精准地给沈廷扬指明了一条最血腥、但也最有效的破局之路。
抄家。
把江南这些通敌的士绅全部抄家灭族。
用他们的家产,去填补江北的无底洞。
至于江南的赋税谁来收?
杀了一批,自然有另一批愿意听话的软骨头顶上来。
刀架在脖子上,规矩是可以改的。
沈廷扬缓缓站起身。
老尚书的腰杆挺得笔直,那股属于军人的铁血煞气,终于压过了政客的权衡。
他看了一眼顾长平。
这个年轻人,硬生生帮他下定了掀翻江南棋盘的决心。
“牧斋先生。”沈廷扬整理了一下常服的袖口,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冷硬,“这杯茶,老夫就不喝了。
江北军情紧急,老夫还要赶回大营部署。”
沈廷扬转过头,看向站在门外的赵敬堂。
“赵佥事。”
“下官在。”赵敬堂单膝跪地,声音洪亮。
“镇抚司办案,兵部绝不干涉。
钱谦益涉嫌暗通叛将,但念其年事已高,曾为朝廷首辅,免受牢狱之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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