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螺蹲在地上,小心翼翼地剪开他右腿上缠绕的细棉布。
最后一块血痂已经脱落,露出底下粉红色的新肉。
伤口已经长好,只留下一道蜈蚣般狰狞的疤痕。
顾长平站起身,右腿在青砖上重重踩了两下。
没有疼痛,只有轻微的酸胀感。
他走到墙角,抓起那根陪伴了他一个多月的硬木拐杖,双手一用力。
“咔嚓。”
坚硬的木棍被他硬生生折成两段,随手扔进了灶房的柴火堆里。
王七坐在老槐树下,手里拿着半块干饼,一边嚼一边看着顾长平。
“腿好了,心也就野了。”老卒干瘪的嘴唇扯了扯,“这几天南衙太安生,我总觉得这金陵城里憋着一股邪火。”
“邪火不在金陵,在京城。”顾长平走到石桌旁坐下,端起冷茶灌了一口。
话音刚落,院门被人粗暴地砸响。
“总旗爷!
出大事了!”
沈纪的声音在门外嘶喊,带着惊惶。
王七左手残掌按在刀鞘上,走过去拉开门闩。
沈纪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猫,连滚带爬地冲进天井。
他连官帽都跑歪了,满头大汗,手里死死捏着几张皱巴巴的薄纸。
“慌什么?”顾长平连眼皮都没抬,“天塌了?”
“真……真塌了!”沈纪大口喘着粗气,将手里的薄纸铺在石桌上,“这是今天早上刚从兵部兵车司漏出来的塘报抄件。
京城那边……炸锅了!”
顾长平目光落在那几张薄纸上。
那是大明朝官方的邸报抄件。
只看了一眼,顾长平的眼神便锐利起来,像两把刀子一样钉在纸面上。
王七凑过来,看了一眼,眉头紧锁:“这上面写的什么鸟语?
老子不认字。”
“皇上,和建奴议和了。”顾长平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句话。
王七身体猛地一僵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乍现一抹骇人的凶光。
他在辽东跟建奴打了半辈子,死了无数弟兄,现在告诉他,皇帝背着他们在跟建奴和谈?
“议和?”王七咬牙切齿,“那辽东死的那几十万人算什么?
!”
“议和不可怕,可怕的是,这件事泄密了。”顾长平手指点在邸报上的一行字上,声音冷得掉渣。
沈纪咽了口唾沫,在一旁补充:“兵部尚书陈新甲,派了个叫马绍愉的郎中去关外跟清军和谈。
本来是绝密。
结果那马绍愉回京后,把清军开出的和谈条件放在书案上。
他手底下的家童不识字,以为是普通的边关塘报,直接拿出去交给了通政司抄传。”
沈纪的声音都在发抖:“现在全天下的官员都知道了!
皇上要割地赔款,跟建奴议和!
都察院的言官们已经疯了,几百本折子砸在承天门外,骂陈新甲是卖国贼,骂皇上……”
沈纪没敢往下说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