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平靠在椅背上,看着头顶四四方方的天空,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。
“真是个天大的笑话。”顾长平声音发寒,“大明朝的最高机密,居然毁在一个不识字的家童手里。
这大明朝,还有救吗?”
他太清楚这件事在历史上的分量了。
崇祯皇帝死要面子,偏偏又是个没有担当的脾气。
他想议和,因为他知道大明朝已经两线作战撑不下去了。
但他又不敢承担“割地赔款”的千古骂名,所以让陈新甲背地里去干。
现在事情败露,天下哗然。
“总旗爷,这跟咱们南衙有啥关系?”沈纪擦着汗,“京城的事,神仙打架,咱们在金陵收咱们的例钱就是了。”
顾长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“你以为这件事只在京城发酵?”
顾长平站起身,走到院子中央。
“皇上为了保住自己的脸面,为了平息天下读书人的怒火,他会怎么做?”顾长平看着王七和沈纪。
王七干瘪的嘴唇动了动:“杀人。
把黑锅全扣在陈新甲头上。”
“对。
陈新甲必死无疑。”顾长平语气笃定,“陈新甲一死,大明朝就断了和建奴议和的最后一条路。
从今往后,朝堂上再也没人敢提‘议和’二字。
谁提,谁就是汉奸,谁就得死。”
顾长平转过身,直视沈纪:“两线作战的死局,定死了。
朝廷只能硬着头皮,一边在关外跟建奴死磕,一边在中原跟流贼死磕。”
沈纪听得头皮发麻:“那……那朝廷哪来的钱粮打仗啊?”
“问得好。”顾长平走到石桌旁,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,“朝廷没钱。
所以只能继续加派三饷,继续从江南这块肥肉上割肉。”
顾长平的目光投向北方。
“大司马沈廷扬的折子,这个时候应该快到天津卫了。”顾长平声音极沉,“他抄了钱谦益的家,杀了刘良佐的亲兵。
本来是想用这八十万两白银稳住江北。
但现在京城出了这档子事,江南的士绅集团绝不会放过这个反扑的机会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沈纪没听明白。
“陈新甲被千夫所指,皇上威信扫地。
东林党和江南士绅现在的气焰,比任何时候都要嚣张。”顾长平冷眼看破了局势,“他们会借着这股邪风,把大司马抄家的举动,包装成‘阉党余孽构陷清流’。
他们会把钱谦益塑造成一个被迫害的忠臣。
甚至,他们会暗中联络刘良佐,在江北制造兵变,以此来逼迫朝廷严惩大司马。”
王七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:“这帮读书人,为了自己那点家当,连大明朝的命都不要了?”
“他们什么时候要过大明朝的命?”顾长平冷笑,“他们只要自己的命。”
顾长平拿起桌上的绣春刀,挂在腰间。
“金陵城要乱了。”顾长平大步走向院门,“去北衙。
赵敬堂现在,恐怕比我们更慌。”
推开院门,乌衣巷里依然是一片祥和。
但在顾长平眼里,这平静的市井画面下,早已暗流汹涌。
大明朝这艘破船,终于在崇祯十五年的这个春天,撞上了那块名为“党争与面子”的致命暗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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